娲娲下一次见到父亲的面,是父亲将姨娘扶正之后。
“以后李姨娘就是你的娘了,哇哇,叫娘。”
娲娲沉默不语。
父亲不耐地说道:“快点。”
娲娲抬头瞪了父亲一眼,冷冷地说道:“谁是我娘?我只知道,她躺在坟茔里,尸骨未寒。”
娲娲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反了天了!断了她的月钱!我看她能跟我横到几时!”父亲狂怒的喊声在背后响起。
一回到自己房门,娲娲就喊来嬷嬷:“嬷嬷,教我洗衣砍柴做饭吧,我想离开这个家。”
嬷嬷惊道:“小姐?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离开?去往哪里?”
娲娲看向窗外:“天大地大,总有我一席安身之地。”
嬷嬷摇头:“就算找到了地方,你也很难养活自己。洗衣砍柴做饭可都是粗活,你做不惯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磨了许久,嬷嬷无奈答应了她的请求:“好好好,我可以教你,但小姐,你要向我保证,在你成年之前,不可以离家。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你现在出去,连性命都难保。”
“好。”娲娲一口答应下来。
只要能有脱离这个家的一天,她便可以忍受当下的一切痛苦。
【“我真佩服娲娲,在无处不在的封建氛围之下,敢于做出脱离原生家庭的决定。”姜姚赞叹道。
女娲道:“天地广阔,何处不能安身立命。只要女子人人都有这样的觉悟,我们的权利就不会如从前一般,一项项被掠夺蚕食。”】
与嬷嬷说完话,娲娲便躺倒在了床上,呆呆地看着床顶。
嬷嬷眉头拧成了一团。自从夫人走后,小姐性情大变,再也不复平常开朗活泼的样子了。
“小姐,你看。”嬷嬷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娲娲抬起眼皮,惊讶道:“笔!”
自从幼时父亲不许娲娲拿笔后,娲娲只能偶尔折些小木棍,在地上涂画。而这一切,从小照顾她的嬷嬷都看在眼里。
嬷嬷轻轻地摸了摸娲娲的头:“痛苦的时候,就拿这个画点东西,解解苦罢。”
娲娲握着画笔,泪水淌了满脸。
接下来几年间,娲娲一边向嬷嬷学习生存本领,一边画画。她极少见到父亲的面,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一天,娲娲正沉浸于水墨之中,一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父亲的脸。
她一言不发,继续低头画完自己的水墨画。
父亲拿起她的画,若有所思地看着。娲娲心中冷笑,做好了父亲将她的画撕碎,再把笔踩碎的准备。
没想到,父亲却只说道:“以后你画完的画,都送来给我。”
“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子!凭我只要一句话,你这辈子都再也握不了笔!”父亲怒吼一通,拂袖离去。
娲娲握紧了手中的笔。也罢,只是几张画而已,在她能离家独立之前,必不可免地要忍受一些不快。
月余后,娲娲画画时,嬷嬷在旁闲聊道:“小姐,你们姐弟俩画画的天分,恐怕都遗传了老爷。”
娲娲停住了笔,奇怪道:“弟弟的画我见过,难看的很,怎么,突然开窍了?”
嬷嬷愣住:“全城都传遍了,少爷天赋异禀,十岁不到,就能画出传世之画来。那副《补天》,县令看了都赞扬,说少爷的画构思奇巧,意境空远,满纸寂寥。”
娲娲怔愣半晌,嘴边扬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低头继续画了起来。
【“女子无法在社会上活动,这一规定倒是方便了她们的兄弟。”姜姚倍感讽刺。
“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弟弟这样的人,女子在闺房中的成就,也就不知被抢走了多少。”女娲不平道。】
尽管姜姚与女娲都在愤愤不平,娲娲本人心中却没有多少不平。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一成年,她就离家出走,走到外面广阔的天地中去。
直到那日,一群长得高大、满脸胡子的男人们突然闯入了她的家中。
那些男人骑着马,提着刀,扛着枪,赤着上身,凶神恶煞。他们破门而入,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人就抓。
“胡人,是胡人!”家仆们恐惧地大喊。
【“胡人……华夏大地北部的游牧民族。”女娲慢慢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在娲娲所在的晋朝时期,胡人大举侵华,娲娲家被胡人洗劫,下场恐怕……”姜姚不忍说下去。】
娲娲急匆匆出门查看,嬷嬷急切地向她跑来,抓起她的手继续跑:“小姐,快跑,向后门跑!”
所有的家仆丫鬟全都乱成一团,发了疯的向着后门跑去。娲娲一眼望见,父亲背了一包袱盘缠,跑在了前头。
“老爷,老爷!”姨娘抱着弟弟苦苦追在父亲身后,她比娲娲小了一岁的女儿又跟在她后面追。
前方,父亲只顾拼命跑,没有半点要等他们的意思。
【“平时百般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儿子,到头来,还是比不上自己这把老命。在家里生杀予夺的那股劲,遇到胡人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姜姚嘲讽道。
“生儿子是为了传承自己,获得一种生命得以在儿子身上延续,自己得以永生的心理满足。可若需要选择,虚幻的自己与真实的自己比起来,当然是后者更为重要。”女娲道。】
嗖的一声,一把飞刀闪过,直插入一个家仆的后脑,瞬间将其毙命。
所有人都被吓得停下了脚步。姨娘紧紧捂住儿子的嘴,阻止他的哭声泄露一分一毫。
娲娲身体一僵,转头向后看去。
一个骑在马上,满是络腮胡的高壮男人说了一句胡语,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汉人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转过头来,趾高气扬地对着整间屋子喊道:“大人说了,逃跑的就地处死!”
人群中鸦雀无声,片刻后,这片静默却突然被一声话语刺破:“跑啊!不跑也是死!”
一个仆人大喊了一声。一语惊醒众人,所有人争先恐后向着后门而去。等到他们跑到后门,却发现,门正紧锁着。老爷为了防范小偷,一向关闭院中后门,此刻,被防范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后面人挤撞前面人,最前面的人很快被压得面目青紫,咽气的人越来越多。
女人们跑不过男人,被落在了后面,竟逃过了先被挤死的命运。
娲娲没有逃,反而死死盯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胡人。那人玩味地看着那些向外挤的人,神情不慌不忙,像是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结局。
在层层叠叠的挤压下,后门终于被撞开。大家争先恐后地向外进发,却惊惧地发现,门口早有几十个胡人正在等候着他们。
只一瞬间,后门所有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漫天的哭喊声中,娲娲看向倒在地上的父亲。他的脸上是被挤压憋闷的青紫,脖子上有喷涌鲜血的伤口,教人分不清他是被挤死,被憋死,还是被砍死的。
娲娲冷冷地看着,心中除了快意,别无其他。
【“死得这么痛快,倒是便宜他了。”姜姚道。
女娲却担忧道:“战争降临到头顶时,死的快的是男性,可死得痛苦的,却是女性。”】
像是应了女娲的谶言,胡人的刀下一秒就落到了娲娲旁边的嬷嬷身上。
“嬷嬷!”娲娲撕心裂肺地扑向嬷嬷。
“小姐,活,你要……活……”嬷嬷至死没有合上双眼。
“我听你的,无论多痛苦,我一定活下去,活到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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