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马烈烈,夜半时分,孟显允一行人赶回了县衙。
药给孟华允灌了下去,人却还处在昏迷当中。
孟显允跨过门槛沉声说:“将公文抬去侧院,六皇子现在情况如何?”
蒋徽没来得急应答,眼尖地瞅到孟显允似乎要踏入后院,他一个猛扑趴地跪在孟显允身前:“十一殿下!且慢!”
蒋徽:“下官来!下官去看六殿下!下官去喂药!”
孟显允见搂着自己小腿的蒋徽,语气不解:“蒋大人,你先松手,六殿下自有内侍照料,无需你侍奉在侧,你随我一同处理公文即可。”
蒋徽还是死死搂着,哭腔都被吓了出来:“不是啊,十一殿下你不懂下官的意思啊!”
蒋徽心说这六皇子倒下了,您您您这十一皇子可是上虞县主事的独苗苗,若感染了疫病,自己九族都不够折腾!
这院门子您都不要踏进去的好!
孟显允:“……”
众人是不是太过高估他与孟华允的情谊了?
孟显允:“蒋大人,你多虑了。”
蒋徽:“诶?”
“总之,你先将公文挪过来,我不会进去。”孟显允吩咐:“邓戚,你守在这里,有事及时回禀。”
“去年修筑堤坝的官员和工头何在?”孟显允将腿从蒋徽手中拔出来,“乔睿,将人带去侧院来见我。”
孟显允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蒋徽看看邓戚又望望乔睿:“……我现在就去差人把公文抬来应当不会再惹十一殿下嫌了吧?”
邓戚还有心情安慰蒋徽两句:“蒋大人你眼力见最起码比我好点。”
“……”蒋徽:“是嘛,可我感觉并没有被安慰到。”
邓戚:“……”
早知道不说了。
侧院灯火通明,数位了解当地水利的官差围在桌前一筹莫展。
桌上展着一张详尽描绘出江左河流形势的地图,四通八达的水路在平静时都缠绕难辨,更不要提冲垮河提后的水势,简直是一团糟。
孟显允撑着下巴,孟华允曾和他说过分流而治,可他放眼望在灾后的水势图上,四野皆是水,泄到哪里去呢?
无处可泄……又该如何?
有人提议:“不若取山中泥沙,分批截取河道,阻止水势蔓延?”
“那怎行?!城中本就缺衣少食,疫病当头,哪里来那么多壮丁去凿山取石?”另一人说,“分流而治虽缓,但已是眼下最可行的法子,不然再等下去只怕一些旧河堤也得塌。”
修筑堤坝本就是件难事,山石材料不易得,地方上加固河堤用的都是竹片一类的材料,虽简便,但不耐腐蚀,加固能力也有限。
孟显允没有出言打断几人的话,任由他们低声商谈,那些密密麻麻的河道这会子像是塞进了众人的脑袋,淤堵不堪。
不能泄,可又必须早日排洪,这简直是踏进了一条死路。
“轰隆隆——”屋外头开始下雨,噼里啪啦,将众人的脑壳砸得嗡嗡响。
孟显允捏了捏山根,这会儿工部侍郎余贤宁若是能诈尸回魂就好了。
孟显允起身,怀里放着的东西没由来地硌了他一下。
孟显允拿出来一瞧:是沈观复当时送他的镂空香囊。
至江左赈灾后孟显允就将这东西收了起来,不然太惹眼了。
孟显允手中握着圆香囊,此时他明明要去想眼下的洪水该如何处理,可他脑子里却偏偏忆起了那日沈观复在温泉里的放浪行径。
孟显允看着香囊上的唐草花纹,山庄别院的温热湿气远隔千里再次氤氲在他脑海,那日沈观复若是发觉了自己的身份,池子里溢出来必不会是水而是血。
孟显允指腹摩挲在凸起的花纹上,蓦地停下,水溢出来……
水围着溢出来?!
孟显允霍然起身!
乔睿俯身问:“主子?”
孟显允:“召集人手,城内的工匠、县衙的捕快以及应召官府修建隔疫处的百姓统统喊来!”
坐在房内的官员们一脸不解:“殿下这是作甚?”
孟显允揭去水势图,加盖在桌面,说:“洪水之所以无法短时间内流泻出去,正是因江河决堤时带来了大量的泥沙,淤泥堆积,水流不通。”
他用炭笔一划,道:“若我们隔开一处水道,挖开淤泥,再使本县洪水顺道汇入大江,上虞水情便可遏制!”
官差:“如此、如此城墙也能保住!这法子可行!”
“此法消耗人力,不是一日之功。”孟显允:“诸位,今夜便去召集人手,明日雨停便开工!”
“是!”
屋内的烛火没有熄过,蒋徽带着官员和工头细分着挖渠分流的决议,孟显允坐在堂上继续处理起临县与本县递交而来的公文。
他看起精神尚可,但一旁的乔睿知道孟显允这两日加在一起也没休息几个时辰。
孟显允将笔搁下,乔睿就及时在孟显允手边放了杯酽茶,三山不在,料理日常细微之事的任务落在了乔睿头上。
照料孟显允的生活起居并不像乔睿最开始猜想得那般繁杂——茶水浓淡,饭菜滋味,孟显允不喜也不会苛责下属。
甚至就连沐浴孟显允都不需乔睿和邓戚在左右伺候。
乔睿和邓戚为此也疑心过——这定是十一殿下尚未将他二人视作心腹,他们需得更加尽心尽力!
乔睿:“主子,县界处还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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