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沁自小随雁北飞左右,颇有其母风范,年纪轻轻接过北疆守卫之责,却毫无初出茅庐的浮躁,而是风格老辣,稳扎稳打,手下狠绝不输雁北飞,令祥麟丝毫无机可趁。
现今,祖先的荣光已经褪去。
雁沁身死,雁槿也随之而去,雁骓年幼,还带不得兵,北疆雁家军绝迹于世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虽然雁骓出宫掌家之后,雁氏分家少女们又重新集结,但毕竟断代之力并不好续上,雁家军还需成长,目前不能公之于众,留待雁骓长成,才可用得。
朝中现有的武将,正是新旧交替、青黄不接的时节。
“定国将军”这称呼代表的使命,比从前显得更加沉重。
陈淑予知道,她必须在所有情况发生之前,做好各种万全的准备。
“若那高昶半途中稍微转弯,突袭雁北关天险,虽然那处易守难攻,但以北疆现有兵力和准备,绝挡不住这一遭。
“武洲郡虽然还有公孙家大军驻守,可若是调集武洲的兵力,高昶还有后招转向武洲怎么办?
“云阳郡外玉带山中,还有雁盟余孽在潜伏着,长期与云阳驻军互相牵制和消耗,难保不会当墙头草。云阳的力量也是动不得的。
“只恨这雁盟余孽,分布得又隐秘又分散,下大力气讨伐消灭,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又不能多费力气在那里,又不能让他们坏了战事格局。
“这雁北关之行,不可能交给别人,舍我其谁!”
从御书房走出的时候,陈淑予的怀中便揣上了御封北巡元帅的诏命,和那枚沉甸甸的黄铜兵符。
她沉浸于战局的思考之中,还未出宫,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在心中形成防守的计划,出宫路上一直脸色沉郁,一身威压尽出。宫中差人无不闪避老远,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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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冬日,太阳晒在地面上,只有一片白光,却没有丝毫的暖意。
朱雀皇城西郊大营内,沙场点兵,将士临行。
虽然生来就是将军,但此时,雁骓才第一次穿上甲胄。
由于要骑马前行,她身上不是重甲披挂,而是质地较薄的仪仗铠甲。但如此的装着,已经让她有种被禁锢在甲胄之间的感觉。
在整队之前,雁骓便认蹬上马,舒展一下肩背,还觉得不甚适应。她带马走了几圈,又试了试拔刀、拉弓,正在习惯身上的重量和束缚时,定国将军陈淑予也从队伍末尾巡视完毕,向前而来。
虽然陈淑予名义上没有封王,却有敬宗特封,从来使用王旗出征。
现在,那张赤红战旗就已在风中扬起,上面是三足朱雀的纹样,旁边是“帅”字大旗。两旗双分,当中现出一匹健壮红马,马上红袍金盔的北巡元帅陈淑予昂然坐定鞍上,徐徐前行。
陈淑予本就生得高大,铠甲上了身,越见挺拔。冬日的寒风拂过她头盔侧边护耳的金色双翼,半露出的那张清冷面容,是一派威严肃穆的气质,使人不可逼视。
这种打扮下的将帅之气势,是便服和朝服裹身之时,完全体现不出来的。
雁骓轻轻吞咽一口,心也抑制不住地狂跳着。
陈淑予这样的昂藏之姿,牵动她心中对于自己未来模样的向往,心中之尊崇敬意如水浪翻涌,大过了平时的惧怕和拘谨,不加掩饰的目光是炽热的,直勾勾望着这英武的元帅从自己身前走过。
陈淑予走过一个马身的距离,似不经意般丢下一句:“跟上。”
雁骓想也不想地听命,立刻驱马跟在她身侧半个马身的地方。陈淑予并不回头,就这么默默地带着她往前走,又巡过前方步卒阵列。
雁骓抓紧这难得的时机,一路走,一路留心看行伍编制、队列次序,并一样一样地默记在心。
她本已学了兵法,但未曾实战,也不熟规制,这次陈淑予北巡带上她的用意显而易见——这正是她急需的学习和实践。
这一批都是陈淑予麾下的精兵强将,素来规矩严正,此时队列已经排得整齐,显出不输于铁衣宫卫的威严庄重。
“和平的日子才过了数年,现今难免又起烽火。不知这些兵士手中刀枪剑戟,是否又有了嗜血的渴望?”
陈淑予默想之余,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雁骓。见她落在较远处,还在认真看着步卒队列,便也没急着归位,反而是耐心相等。
她也是初生雏鸟,并不知道她此刻所处的位置已然越矩,就算是主帅亲生的接班人,也不会这么高调,寸步不离地带在帅旗之下,甚至于用仪仗来给她借势露脸。
面对行伍之间,将官们投来的探究眼神,陈淑予也并没有打算把此举的含义挑明。
“该看到的人,该明白的人,心里有数就可以。”
雁骓看一回,记一回,又搜寻记忆中定远侯的阵列。专注的面庞还显得稚嫩,但在这队伍之中,没有人能够小觑于她。
在她稍有所得之时,只听远远道路之上车轮响动,鞭花打得甚急。一辆四马并行的大车从东向西,滚滚沙尘扬起一片阴霾,一直疾跑到队伍头前的朱雀旗下,才停了下来。
车帘一掀,竟是二皇女陈宜瑶简装出宫,自然是来送行的。
雁骓见宜瑶神色仓皇,鬓发也有些许蓬松,想必是她怕赶不上离别时刻,从宫中着急着一路颠簸而来,心中不由得一震。
碍于大军将发,恐怕没有说话的机会,她只能定定相望,手中却勒紧了马缰,不动分毫。
陈淑予却在一边淡然道:“时间紧,速回。”
雁骓急应一声:“是!”驱马跑上去,直到车前。
宜瑶因雁骓不便下马,也只站在马车上看她。
这一身仪仗铠甲做得很是精美,银盔白袍,将雁骓衬得英姿勃发。方才她离得远时,也未曾认出她的雁儿,近处看来只是感慨:“多时不见,竟然已经出落得如此风姿。只怕再长几年,又是新一代勇将,威风凛凛,天下扬名。”
她骄傲之心一闪即逝,想到今后战场之上定有许多危险,朝局之中也有不少刁难。这洁白袍服,今后必会血染,这英挺少年,将来必经风霜。
而她现今之力微小,所能做的却只是看她的雁儿飞去。
宜瑶心神激荡,不由得眼眶有些发热,又想到雁骓平素的坚持,便攥了拳,双眼紧盯她的眼睛,坚定地道:“雁儿,我虽身为主君,却从未对你发出过任何命令,但是从今起不一样了。我给你的第一条命令就是:不准擅自牺牲,只许平安回京!”
雁骓弯腰不便,却也面上肃然,尽力将肩背压低,坚定应道:“是。”
这是一条完全不合王法的命令,也是一段必会令言官诟病的话语。皇子结交朝臣、向武将越级发令,武将又越级听令,种种大逆违规之举,就在两个小姑娘的口中实现了一圈。
但陈淑予在一旁却默不作声,由着她们两个以这种幼稚的方式告别。
她少年时,前几次出征,心里都是没底气的。听得三军身后沉重城门关闭,巨大合页互相摩擦的声响,总是不敢回头望一望。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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