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一个月行军,又在路上沿途递补,北巡大军集合起完整的十万兵力,在玉带山脚下的凤凰郡扎了营。
细作回报:麟皇高文渊现今情状,皆是因他坚持以幼子高晟为皇储,遭朝臣反对之后怒气攻心所致。他已病了多时,只是对外瞒着长子高昶。现下高昶已经得了确切消息,正带领大军向凤凰郡方向移动而来。
年关将近,贺翎北巡军中无人思乡。每个人的眼睛,都时常不自觉地望向西北。
稍微有些经验的将士都懂得,此次北巡,主要还是有备而无患的目的,但谁也不能保证,北巡军就能兵不血刃地完成任务。
若是那西北方向的漠漠戈壁尽头,能看到那支高挑的玄色麒麟大旗,那么两军之恶战当在所难免。
可是那麒麟大旗会不会出现,谁也保不准。
北巡军随时备战,人人不敢放松分毫。
只因“定国将军”之名,在贺翎军士中间如雷贯耳。
陈淑予乃是全贺翎身份最贵重的武将,无冕之王。从敬宗到云皇,都给她放宽了极大权限,远超其她将领。
她跟所有朝臣都没有交情,谁的面子都不必给。只要在她军中犯了事,且等着一五一十罚个清楚,不然这事没完。
虽则各家将领都是令出如山,但她这边违令的处罚也太重了些。
但凡她令手下打开那军规皮卷,犯事者便最少要吃二十鞭子或军棍的。若是在她军中犯了死罪,她往往当众执行残忍手段。听着那犯了军规的兵士哀嚎,直叫人全身发麻,再不敢犯错。
但对于那些奋勇争先的将士,定国将军又是他们最盼望的上司。
她治军学的是定远侯雁沁的路数,有功必赏,更比别家丰厚。然而她眼里不揉沙子,整个战局看下来,心里已有数。报上的军功若有猫腻,必要严查严惩,不会使任何军功蒙尘。
是以她的队伍,都是气势纠纠,战意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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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早,雁骓照例起身要去主帐应卯,却见癸水不期而至,无奈一叹。
她才开始从少女走向成年,月信还未曾准,行军一月未有消息已经是庆幸,私心盼着索性几个月别来打扰才好。
却没想到这一次,也许是因北地寒凉影响,后腰处只觉得一阵阵酸疼,腹中也不太平,令人平白生出些怨气来。
她自认还有些毅力:“忍得了这一遭,只等点卯之后,我自己去医帐讨些药吃吧。”
升帐之后,便有细作来报:“高昶大军离雁北关只有四十多里,想必若是行军快些,晚间就到。”
陈淑予对高昶此举一直提防着,心知他是要以战功威压祥麟朝堂,让他自己登位的可能性更大些。
雁北关近在眼前,高昶必然经不住诱惑,要来探一探虚实,看看有没有可能顺手占领此地。
他这份贪心,就是陈淑予的大好机会。
“若是高昶行军甚急,必会夜至雁北关,此天时具备。
“雁北天险细如一线,正好卡住咽喉截断他的大军,此地利具备。
“贺翎军驻扎多时,准备充分,而祥麟军到此已是疲惫人马,又难免想起雁北飞之仇,可能导致冒进,此人和具备。
“这正是可出兵、可大胜的好机会!”
但是高昶手中的祥麟精锐,据说也有二十万之众,正面对打固然占优势,但黑夜之中战力当大减,变数也会增多。
何况祥麟骑兵刚从西南角战场上撤下,战意正盛,万一用正面对敌的方式,却在气势上输于他们,岂不浪费了这绝佳的战机?
“那么,要如何把黑夜变成优势?”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每个将领都追求不辍的境界,陈淑予自然不例外。
她望着沙盘,一直考虑最佳之策。
忽然,灵光乍现。
“黑夜的雁北关,自有独特的优势!”
陈淑予想通这节,也再不犹豫,点兵布将,向雁北关天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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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二更,山中伸手不见五指。
雁北天险旁边的山崖石缝之中,密密地藏满了贺翎弓兵。
陈淑予伏于山上最佳的瞭望之位,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绵延的火把照耀着一面麒麟大旗,耳中听得交织一片的奔腾马蹄声越来越近,胸有成竹地翘起嘴角。
“不枉我今日一番布置,就是为祥麟精骑兵量身定做。”
高昶之前是去牧族部落征战,全然是马背上的差事,现在行军如此迅疾,少不得也是因得队伍中并无步兵的原故。
她心中有些期待:“且看此举功成,便叫他们这群没见识的北人吓破胆子。”
雁骓现今年纪小,还未到能上阵的时光,陈淑予也答应过云皇,必不会使她深涉险境,自然又带在身边。
耳中已经听到远远的马蹄,陈淑予却传令按兵不动。雁骓有些不解,却不敢发出动静相问,只好静等。
祥麟骑兵如滚滚浪潮,奔到天险之外,倒也不冒进,向山崖两边射出许多响箭和火油箭探路照明。
贺翎兵士因陈淑予早有军令,各自埋伏严密,并无一人暴露。
雁北关一片静悄悄,似乎真的毫无准备,能容这支骑兵为所欲为。
高昶带着骑兵连成一线,浩浩荡荡从天险之中通过。星星橘色火光,在黑夜里连成一条长蛇。
高昶见大军颇为有序,心中得意,更是催马甚急。心想:“通过这处峡谷,便在山中驻扎,若是能顺路控住此关,才算得上不白来一遭。”
虽然都是大周后裔,高昶的战法却与贺翎有大不同。
可能由于常年与牧族交手,也可能是自恃勇武,往往高昶带兵之时,都在行伍当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所以他也首当其冲地从马上滚了下来。
陈淑予伏在山上看笑话,下方山峡中自有祥麟骑兵为她照明,真是大好一个观景台,看得清清楚楚。
高昶急行军一天,到了此时怎能不疲惫?是以摔倒时还没反应过来,头脑发蒙,心中错愕,手扶地面想要一跃而起,却触手冰凉滑腻,脚下用力处也是一滑,在地上扭了一下,硬是没站起来。
就连严肃谨慎如陈淑予,看了此景也急忙捂住口鼻,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将声响闷在手掌里,肩膀微微耸动。
祥麟队伍一阵骚动,火把聚集之中,几个将领急忙扶起主君。
雁骓这时才明白陈淑予一早就领了人来布置的目的。
之前,陈淑予命令工兵营出动,在雁北关天险中段的关隘要道上撒了一层水。
在北地的凛冽寒冬中,贺翎兵士们支起大锅,将水煮热了才能洒在地上,不然便在锅里冻成了冰。即便温水浇在地面上,不一时那表面也就凉透了,接着一个时辰之内就结了层薄冰。
特别是那水不能洒匀,要一遍一遍地铺起来,冻起一地高高低低的冰疙瘩,再错落地撒上些见棱见角的石子冻在里面。
拜北地寒冬所赐,贺翎兵士基本没有费什么军备,一地天然的“马刺阵”就已经做成。
陈淑予安排之时,便已想到:
“根据祥麟将领们的个性,通过峡谷之时,必定冲锋在最前,一马当先。那高昶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可还禁得住高头大马一摔之力?”
眼看冰冻留人之计奏效,陈淑予紧盯山下情形,又悄悄从身边取过长弓,搭上了一支箭。
她动了动身子,以手肘之下的石头稳定住手臂,横持弓身,运力在臂,便拉成满月。
眼见高昶头盔歪斜,在部下搀扶之中正要站起,她就着祥麟兵的火光,正好瞄个准,手中弓弦一松,羽箭“嗖”一声脱手飞出!
也是高昶命不该绝,歪斜的头盔恰好遮挡了他面孔和脖颈要害,这一箭射过,只有头盔应声而落。
祥麟骑兵一阵喧闹,纷纷搭弓上弦,向山上的方向戒备。
“大好的绝杀机会就此溜走,再要有此巧合,已是不能。”
陈淑予拧了双眉,握拳捣在山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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