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血腥味在黑暗中弥漫,屋内未点灯,唯有澄澈月光透过格窗斜斜渗入,将少年的面庞映得清晰,似从地狱爬出的阿修罗,带着慑人的冷冽。
于少微倒抽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半步,指尖猝不及防触到一片柔软肌肤,却没听见其主人的半分声响,她猛地转身,死死咬住下唇,颤抖着伸手去探槐序的鼻息。
还有气!
脑中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她腿脚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亓轸快步上前伸手想扶,刚一动作却被她厉声喝止。
“他…那,那个人他……”于少微声音发颤,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声带却像被扼住般,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亓轸已经走到于少微的身边,无视她无力的抗拒,小心翼翼地将浑身发软的她扶到榻边靠着,自己守在旁供她借力。
“他…他死了吗?”她总算找回声音,沙哑得厉害。
地上方才还在断断续续呻吟的刺客不知何时没了声音,于少微死死盯着地上的黑影,试着转了转手腕,不行,还是没有力气。
“我去看看。”亓轸会意,扶着她的肩让她靠稳床柱,抬脚便要上前。
“别——”于少微伸手想去拦,挣扎着就要起身。
“没气了……欸您小心!”亓轸探过刺客鼻息,转头见她已扶着床柱站起,连忙回身扶住她。于少微借着他的力道蹲下,捡起方才用来勒人的腰带,步履蹒跚地挪到刺客身边,一边蹲下捆住对方手脚,一边气息不稳地吩咐:“快去叫人……叫…太医,快点…快!”
先前跟着亓轸埋伏在景阳宫的侍卫陆续赶来,亓轸当即将命令吩咐下去。
“他已经没气了。”他低头看着还在用力收紧绳结的于少微,伸手想扶她起身。
“不行,万一没死透呢?”于少微侧身躲开他的手,声音满是后怕。
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于少微手上动作一顿,猛地站起身,不料重心一个不稳,双膝着地,直直扑到榻边。
“嘶——”她下意识痛呼。
“母妃!”正在绑绳子的亓轸猛地起身,手脚慌乱,差点栽了一个跟头。
“别过来!先把绳子结打好!”于少微跪坐在地,两手扶着床沿,抬头望向床榻,歪倒的槐序微微睁开眼,看见她伸来的手,气若游丝地唤:“婕…婕妤……”
“我在!我在!”于少微拢住她未受伤的手,语速飞快,“没事了,都过去了,太医马上就来,你再坚持一会儿!”
槐序虚弱地眨了眨眼,用尽气力应了声“好”,便又闭上了眼。
宁心苑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来了不少人,率先进来的太医在于少微示意下,径直奔榻上的槐序,她焦心地守在一旁,直到听见太医说出“暂无生命危险”几个字,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整个人脱力般晕了过去。
“太医!太医快看看我母妃!”守在一旁的亓轸立马扑了上来。
“于婕妤——”
意识混沌间,于少微感觉自己被人稳稳抱在怀里,各种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费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亓轸焦急的侧脸,上面还沾着斑斑血迹。
她费力地抬手去擦,少年颊边的血迹已经半干,只在她手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母妃!”亓轸将脸贴向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掌心,看向她的眼底混合着浓浓的惊喜与焦灼。
“你脸上的血……”于少微这才后知后觉,心里涌上一阵巨大的后怕,他、他有没有受伤?
“不是我的血,我没事。”亓轸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血迹,赶忙将脸从于少微的手心挪开,瞥见她手掌被糊上的淡淡红印,少年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直直握着她的手腕竟一时语塞。
“婕妤身体无恙,只是近日没休息好加上又受了些惊吓,所以才会晕倒。”太医诊完脉回道。
“扶我起来吧。”于少微转了转手腕,轻巧地从少年掌心挣脱出来。
亓轸如梦初醒,低低道:“我让人拧块湿帕子来。”
于少微哭笑不得,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轻轻摇头,撑着榻沿想要坐直:“那刺客呢?”
地上只剩一滩暗红血迹,刺客已然不见。
“死透了,已经让人带下去搜身了。”亓轸解释,“方才搬他时,他忽然哼了一声,许是回光返照,搬他的人慌了神,又补了一刀,太医看过,确认没了气息。”
于少微轻轻“啊”了一声,脸上没太多情绪,目光转而落在一旁伤口包扎妥当、已然睡着的槐序身上,对太医吩咐:“再叫两个人来,把槐序送回晴雨阁,她要外用和内服的药也一起送过来,动作轻点别惊醒她,药要用最好的,直接走我的份例。”
交代完槐序的事,于少微才想起没看见皇后身影,转头看向亓轸:“皇后娘娘来了吗?”
亓轸摇头又点头:“本来已经到门口了,还没进来,就有宫人来报,说在李嫔宫里搜出了川乌粉。”
“李嫔?”于少微心头一震,“皇后现在在哪?”
亓轸面色有些沉:“长春宫。”
于少微毫不迟疑道:“我们现在过去。”
*
长春宫的主殿灯火通明,于少微看着牌匾上那三个描金的大字,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长春宫,李嫔写在请帖上的宫殿,她升到嫔位后庆帝赐给她的新住所。谁能想到她第一次踏足此地,不为贺喜,不是叙话,竟是为了一桩命案,一场构陷?
殿内气氛凝重,陈皇后端坐上首,身侧竟还坐着庆帝。李嫔跪在殿中,长发凌乱地披散肩头,寝衣外面只仓促裹了件外袍,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被强行唤醒的。
“陛下,于婕妤与五皇子到了。”陈皇后先瞥见门口二人,侧头对庆帝轻声道。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于少微刚要行礼,便被庆帝抬手打断。
“免礼,赐座。”庆帝语气带着几分体恤,“你受惊之后身子尚弱,轸儿,扶你母妃坐下。”
“儿臣遵命。”亓轸扶着于少微的胳膊,引她走向早已备好的席位。
路过李嫔身边时,于少微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恰好李嫔也抬起头,两人目光撞在一处,李嫔穿着寝衣,红肿的眼圈里满是血丝,对着她无言摇头,眼里满是祈求。
适时,门外又有侍卫进殿回话,言明对那刺客已经完成搜身,但其身上无任何标识,无法确定身份,至于宁心苑被调离的侍卫,被巡夜的宫人发现在冷宫前面的荒井旁,应是被人下了药然后扔过去了,无性命之忧,只是药效未过,现下还未清醒。
庆帝听完眉头紧皱,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殿外又传来声音,只见一个侍卫压着一个形貌畏缩的太监走了进来。
“这是何人?”陈皇后瞥了眼庆帝,替他开口道。
“启禀陛下、娘娘,此太监在宫门口欲出宫,形迹可疑,卑职审问之下,他已招认与下毒一案有关。”
话音刚落,那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是受人指使!是被人威胁的!陛下娘娘饶命啊!”
李嫔猛地抬头,黯淡的眼里瞬间迸发出光亮,如获大赦般挣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陛下!娘娘!臣妾就说自己是清白的!臣妾没有下毒陷害于婕妤!”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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