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微的声音仿佛淬着冰,亓轸霎时遍体生凉,强作镇定道:“等您平安之后再说这个好吗?我们现在应该——”
“什么时候开始的?”于少微冷冷打断道。
“母妃我们先谈您被陷害的事好吗?”亓轸脸色发白,声音有些焦虑。
“行啊,你想问什么?”于少微不带任何表情的睨了他一眼,重新坐回绣墩,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她抬眼看向杵在一旁的槐序。
槐序还没从方才二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回过神,闻言手忙脚乱应着:“哦哦,奴婢这就去给殿下取副碗筷……啊,好像没有多余的——”
“我是让你坐下。”于少微看向她,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喙。
槐序愣在原地,偷偷瞟了眼神色僵硬的亓轸,咬了咬牙,慢慢挪到绣墩前坐下。
“愣着做什么?”于少微将面前的炒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缓和了些,“累了一天,赶紧吃饭。”
“……好。”槐序哆哆嗦嗦拿起筷子。
屋内静得只剩碗筷轻碰的脆响和细微的咀嚼声,槐序起初还时不时偷瞄亓轸,可随着腹中饥饿被饭菜的香气勾了出来,渐渐便收了心神,低头专心进食,没过多久,她和于少微便将桌上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婕妤,您擦擦嘴。”槐序递过一方帕子。
于少微伸手接过,对她道:“你去叫外面的人进来收拾,再要些热水过来,我要沐浴……给你自己也要些。”
槐序没敢动,只是将目光移向亓轸伫立的方向,用意不言而喻。
于少微像是才想起这还有个不该在这的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给了他两个选项:“你走还是不走?“
话还没说完,自己就转身朝内室走去,亓轸见状赶忙跟上。
槐序站在原地跟着二人转身,确定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才推开大门去喊外面的人进来收拾。
内室的床榻尚未铺好,于少微走上前伸手一摸,果然沾了满手灰尘,她皱了皱鼻子,环顾四周,除了一张看着摇摇欲坠的玫瑰椅,再无其他可坐之物,她嘴角微撇,掖了掖裙摆,正准备将就坐下
“您坐这上面。”亓轸抢先一步脱下外袍,铺在了床榻上。
那是件绣着竹叶纹的青色长袍,于少微低头看了眼,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它的主人,揣着手径直坐了上去。
外室收拾碗筷的人声渐渐平息,随后传来槐序重重带上门的声响,于少微这才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伫立的少年,冷不丁开口:“再杵在那儿当哑巴,就回去做你的‘梁上君子’吧。”
亓轸连忙应声:“母妃,我——”
“等等。”于少微突然打断他,面色冷硬,“只说正事,有要问的赶紧问。”
亓轸眼神一黯,仿佛被女子话里的冷漠刺到一般,垂在身侧的手掌悄悄攥拳,声音放得很轻:“今日事发前您都做了什么?可曾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于少微听着有点不耐烦,她要是知道现在就不会在这了,但转念一想亓轸是从文华殿直接赶过来的,并不知道福宁宫发生了什么,她忍住想赶人的冲动,耐着性子道:“在厨房做糕,让青阳送走,然后去怡春宫找淑妃,接着被带去福宁宫,没有遇到可疑的人事。”
亓轸沉吟片刻,低声道:“德妃说宁嬷嬷今日被人下了毒。”
于少微神色一凛,刚要开口追问,亓轸已抢先接话:“我已经让人去查宁嬷嬷今日的行踪,还有从晴雨阁到福宁宫的路径,今日有何人经过。”
闻言,于少微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带了几分嘲讽:“看来也用不着我多做什么了,毕竟你的人,最擅调查。”
亓轸自知理亏,垂首不语。
“青阳今日穿的衣裙有很大一片泥渍。”于少微似是自言自语。
亓轸猛地抬头,就听到她继续道:“所以很可能是青阳提着点心去福宁宫的路上被人弄脏了衣裙,又恰巧遇见宁嬷嬷,她急着回去浣洗,所以拜托…不对应该是宁嬷嬷主动要求替她将点心送去福宁宫……但宁嬷嬷也中毒了,所以凶手大概不是她,那……”
于少微皱着眉思索片刻,抬眼对亓轸道:“让你的人去查,今日御花园当值的宫人有哪些。”
亓轸点头:“儿臣这就去办。”
“先等一下。”于少微忽然抬手叫住他,眸色沉了沉,这事她能推测出,那皇后和皇贵妃大概率也能猜到,陈皇后是帮她的,皇贵妃是要害她的,如果她知道她能猜到,她会做什么?
“你去找皇后,告诉她我…不,你找到御花园的人了,对方把一切都招了,然后将消息散播到景——”她顿了顿,面无表情继续将话说完:“务必让景阳宫的人知道。”
亓轸明白她停顿的意味,掐了掐手心,飞快接话道:“儿臣再暗中带人盯着景阳宫的动作。”
于少微斜了他一眼,又继续道:“你再找几个宫人做假证,让他们无意中透露出自己是御花园的目击者并且遭到威胁,等到后半夜再让皇后以保护证人人身安全为名,将他们叫到一处组织一场审问。”
“你觉得如何?”她询问少年的意见,毕竟她没做过这种事,比不得面前之人见识的多。
“儿臣觉得可行。”亓轸沉吟片刻回复道。
“行,那就麻烦你了。”于少微语气柔和了许多,“时间紧迫,你现在就去办吧。”
少年眼睛一亮,飞快点头,借着屋内那把破旧的玫瑰椅借力,几个跃步便隐入房梁,消失不见。
“还挺厉害。”她下意识喃喃道,话音刚落,脸色又瞬间沉了下来,恶狠狠道:“厉害个头!跟做贼一样!”
于少微独自坐了一会儿回顾方才的计划,将线索和逻辑一一厘清之后,她起身准备去叫槐序进来铺床,青色的衣袍在她眼角一晃而过,于少微突然愣住,想到衣服的主人似乎连晚膳都没吃就一刻不停的赶了过来,文华殿与宁心苑一东一西,隔在这皇宫两端,步行最快也要三刻钟,他定是一刻未歇地奔来的。
一丝悔意悄然爬上心头,可转瞬就被她强行压下
不!没什么好后悔的,她最厌恶别人窥探她的隐私,违背她的意愿做一些监视的事,即使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她既然不选择告知、不让他插手,就说明她自有打算,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心甘情愿,亓轸这般所作所为,无论初衷是什么,都让她生出被侵犯、被轻视的恶感,更何况,她还担着他“母妃”的身份,他做这些的时候,有想过尊重她吗?
越想越气,于少微猛地将榻上的外袍扫到地上,起身推开内室的门,冲守在外面的槐序沉声道:“进来吧。”
*
亓轸循着于少微的计划先去找了皇后,又亲自带人去景阳宫蹲守,他十分确定景阳宫那位肯定知道了他散布的消息,到了后半夜,皇后那边也派人组织了审问,可景阳宫却依旧没有丝毫动作,皇后那边的动作惊醒了半个后宫,与此事紧密相关的皇贵妃却一动不动,整座宫殿安静的过于反常。
亓轸的心像是被放在文火上煎熬,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焦灼,孟夏的深夜天气还有些凉,他却汗湿了中衣。
不对,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少年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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