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越来越重了,离年底也越来越近了,上京城时不时就会来信件催促,纵有万般不舍,黄府一行人也深知——该启程了。
屋檐上垂落着的冰晶洁白无瑕,罕见的雾凇也闪着银光,寒风掠过,微微颤动,为冬日披上一层白纱。
雁门百姓们听到了消息,早就拎着篮子等在了黄府门口,等候着再送这位远道而来的“高官”一程。
十年的相守,十年的冷暖,今日的分别早已让众人泪眼婆娑。
静月听着屋外难分难舍的泣声、贺声,像是独身事外般,双眼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如蒙上一层薄雾般,难以窥见内心的色彩。
她怔怔地看着桌子上的妆盒,轻轻抬了一下眼皮,慢慢拿起了里面的物品——象牙雕菊梳,秋菊花瓣层叠、做工极好,象牙淡白细腻……
静月仔细摩挲着手中之物,眉头却皱的越来越紧,内心的烦闷也不断加深。
今日一早,赫仁来府中找她,说是想送她个物件以做留念,还卖关子让静月等他离开再打开。
静月的心跳动的很不安,但她看着赫仁正在努力振作起来,实在不忍他的期待落了空。
就当是最后一面了吧,留住最后的体面,她只能带着笑、点了点头。
这锦盒不论是颜色还是材质都很不一般,东政国并不常见。
上面的金锁,她之前在榷市里瞧见过,很是奇特,说是现下西边国家流行的样式,还并未在东政国中流行下来。
静月本就存疑,等打开了锁,看到这内里之物,更是喉间一哽,再也说不出来什么。
这把玉梳是何意思,她怎会不知晓?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如今的局面早已成了定数,谁也无法改变。
静月锁上了锦盒,拿起它,起身朝桂花树下走去。
既然心知结果,何必心存侥幸。
她拿着石斧费力开凿冻土,将锦盒深深埋入其中,也将自己的过往葬于此处。从此,过往一切,不见天光。
土层早已冰封,她实在花了好些力气才将妆盒埋藏。撒上了最后一捧黄土,静月转身离开、前行,再不留恋。
静月走到门外,看到赫仁正与继涵不知道说些什么。她调整了一下神色,微笑着朝他们走去。
“赫仁哥,那我们说好了上京再见!届时,你金榜题名,我定为你敲锣打鼓祝喜!”
继涵沉浸在幻想的重逢喜悦之时,没能察觉赫仁的嘴角不自然地扯了一下。
静月见状,心里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故作轻松道:“你赫仁哥答应你要回上京了?别给他那么大压力。”
赫仁盯着静月,眼神凝固了几秒,看着仍是玩世不恭着道:“我定会到上京去,大张旗鼓地去。”
继涵大笑着:“看吧,月姐姐,我没说错吧!赫仁哥还说我们会‘夹道相迎’呢!”
这样的桀骜张扬,恣意洒脱,好像才是赫仁,他们熟悉的赫仁。
众人也只当是玩笑话,都大笑了起来,氛围也算轻松。
静月苦笑,在一片笑声中,忧心忡忡地悄声说道:“赫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余生为自己而活吧!”
赫仁在语笑喧哗中红了眼眶,眨了眨眼,再一瞬,眼中又满着笑意,低头询问静月:“说了什么吗?”
静月摇了摇头,却没有看着那双眼睛,因她眼中也泛起了泪花。
舒吟率先叹了口气:“唉!雯姐姐不随我们同行,茵陈姐姐要陪着雯姐姐,二哥在营中也不能离开。
赫仁哥哥,要不你还是答应母亲,跟我们一同回京吧!”
舒吟的眼中满是亮光,赫仁知道她不是玩笑话,是认真的,可……
赫仁揉了揉舒吟的脑袋,“舒吟啊,放心吧,赫仁哥说了会去寻你们,就一定会去的。”
说罢,眼神飘向静月,慢慢开口道:“你可一定要等我!”
黄舒吟眸子闪了闪,猛地点了点头,“我当然会等你了,不止我,我爹我娘都会等你的。”
赫仁平日自诩志不在科举,之前被乔阿公逼着,通过了乡试,便把这事放在了一边,一直都在商铺里帮忙。
后来不知道为何,忽然下了决心打算再进一级,说是为了“重振门楣”。
但不幸遇了丧事,如今还在丧期,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参加会试。
所以他们都知道相见遥遥无期,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了。
静雯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只是,情之一事,她自己尚且未能看透,又怎能替他人说破。
继涵不知何时凑到了静雯和茵陈中间,亲昵地挽住了二人的手臂,弓着腰、笑眯眯地左右来回摆着头,“雯姐姐、茵姐姐,你们二人游历江湖终究还是太危险了,需不需要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郎保护啊?”
茵陈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冷冷地说道:“继涵弟弟啊,你还是多读读书为自己谋个出路吧,就你这小身板,你若是要随我们二人上路,恐怕,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啊!”
静雯被逗得笑了出声,抬起右手轻轻地拍了拍继涵的头,算是安慰了。
见静月扭着头不知道在寻什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赫仁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开口道:“思姚,你在寻找什么吗?”
静月叹了口气,不免有些失落:“二哥现在还没回来,恐怕临行前,是难见最后一面了。”
赫仁下意识地想像往常一样拍拍她的肩膀,手臂悬在空中还是没能落下。
“快上车吧!赶路要好些时候呢,这天气又冷,你们在路上照顾好自己。
继涵,你现在是家里的男子汉了,在路上一定要多照顾你娘和你姐姐,记得贞姨要多喝些热水,不要……”
语音未落,继涵便一把抱住了他“哎呦!我的好哥哥,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们都要照顾好自己!”
这突然的力道让赫仁没受住,往后踉跄了几步,当年那个小胖娃娃终于是长成翩翩少年了。
等到好不容易把继涵送上马车,静月定定地看着赫仁,慢慢地说道:“这次,是真的要说离别、再会了。”
他苦涩的微笑滞留在了空中。
是啊,过往岁月中的每一次“告别”,赫仁都会站在原处看着静月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见。
乔阿公会面带笑意地陪着他,然后再招呼他回屋吃饭,可他还是在等,等静月回头呼唤他:“你早点进去吧!我明天还来找你玩!”
这一次,他等不到了……
静月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她认真看着赫仁,“你一定要往前走,不要再等了,谁都不要等,因为我们都会往前走。
我不会忘记你,你永远都是我不可多得的‘家人’,你的信,我一定会回。
至于,至于我的喜糖,你若是想要,想沾沾喜气的话,我先给你留一包。”
苦涩,可终归是说出来口。
说出这些话,她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静月的手一直在发抖,她把手藏在身后,佯装自然。
赫仁点了点头,却不知道是哪一句的回应。
静月上了马车,他们该出发了。
看着马车越来越远去的背影,赫仁依旧执拗地在原地等待着。
冰天雪地中,他看见那辆马车的窗门被推开,熟悉却又模糊的面庞再次出现在瞳孔中,“赫仁!外面太冷了……!你……快进去!我们还会见面的!”
声音昂扬,回荡在这天地之中。
静雯站在画面之外,默默叹了口气,转面对茵陈唠叨道:“这仲亭到底怎么回事,怎能连今天都误了?”
她也不管依旧如银松般伫立的赫仁,吸了吸鼻子就往府中走去。
茵陈耸了耸肩,“好像先前听他说过,营中新来了位女将,规矩颇多,许是他这‘三脚猫功夫’终于被人家发现了,给留在那耽误了会儿。”
静雯会然于心,挑了挑眉,两人进了屋。
“这院子你当真买下来了,价钱这么高,不再等等?”
茵陈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身子,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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