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上来回颠簸了三日,肋骨处原本已经逐渐有愈合之势的伤口再次崩开,房内燃的是沉水香,香气本就幽微清淡,更是被满屋子药气裹的几近不显。
薄如蝉翼的月白色中衣下隐约得见一道凛冽的伤口,皮肉翻出,还在往外渗着血,小厮将止血的新药覆在伤处,一阵冰凉与杀疼之感弥漫全身,使得翁杭玉眼皮一跳,忽又想起昔日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所受的极刑。
咬牙忍了片刻,好在这股伤痛在顶到极至之后逐渐松懈下来,他稍端起的肩也跟着沉下。
待伤口再次处理好,他才摆摆手示意小厮退下,拎了外衫随意搭在身上。
小厮捧着药匣退出门去,迎面碰上高珊蕊,颔首问礼,:“大少奶奶。”
目扫他手中的药匣,再闻迎面卷来的药香,心下了然,大步入门。
小叔子自幼丧母,她五年前嫁入翁家时小叔子还是个愣头莽撞的少年,翁家祖母年事已高,翁杭玉起居一应皆是她亲手照料,因而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叔嫂之间也没那么多苛刻的避讳。
“你若还没完没了的折腾,这伤怕一时半刻好不了了,”高珊蕊命身后随行的婢女将几碟做工精美的点心搁在翁杭玉面前的小几上,隔着重重错落的人影,坐到翁杭玉对面的檀木凳上。
品出嫂子的话外音,翁杭玉充耳不闻,亦不像从前那样没大没小随性的反驳什么,再打眼前瞧时,小几上除了几道点心,还多了一份装束精致的请柬。
见小叔子不过是以目光扫过,并未对请柬上的内容提起什么兴致,高珊蕊便直言内容道:“礼部尚书家的夫人于本月十七在思园举办簪花宴,以庆她长孙满月之喜,特送来了请柬,这几日你就别出门了,将养个三日让伤口缓和一下,免得病秧秧的赴宴像什么样子。”
若搁平常,他伤重成这般模样,嫂子定是不会再让他去赴宴,而今日他明晃晃的伤口与血衣就这般摆在她的眼前,她知晓前因后果一般什么都不问,足可证明,嫂子清楚自己回了安平,并且也与他达成了某种默契,就是对安平的某人,闭口不谈。
是的,他养伤这段时日,没有一天忘记过安平,前阵子伤重下不得床,梁衡同他讲那茱萸挟恩求报,狮子大开口,收下他们带去的所有金子犹嫌不足,谢为同他讲,当初那茱萸为了在张伯远那里脱身不惜跑到苦主李老爷那里上告,是他杀了人,这还不止,还打算委身张伯远以求平安。
彼时他伤糊涂了,待这两日伤好了,脑子也清明许多,以他了解的茱萸为人,她不至于此。因而待伤势稍有好转,便不顾长途跋涉快马飞奔回了安平的义庄,使他意外的是,义庄的西厢早已人去楼空,而今只剩下郑如梅一个人。
郑如梅起初见他还以为是恶鬼回魂,费了他好一番功夫才从郑如梅的口中得知,那茱萸不晓得发了什么横财,在他“死”后不久便风风光光的离开了安平,郑如梅的话不可信,他又派了随行出街打听,从前与茱萸相识的几人皆说目睹茱萸乘了马车自这条街离开了安平,甚至不止马车,还有仆从若干,至于去哪无人知晓。
即便心里一再的替她作弊,可桩桩件件连在一起,翁杭玉便开始有些动摇,茱萸究竟是怎样的人?
乍一回忆起她昔日于东屋与她师姐所说的话,更是雪上加霜,质疑的情绪再次加了一块砝码,心中的天平终不再向茱萸倾斜。
眼见着小叔的目光由漠然转换成愠怒,高珊蕊还以为是这请柬触了他触霉头,苦口婆心的劝道:“嫂子知道你向来是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的,可是你也要为咱们翁家考虑考虑,咱们将军府人丁单薄,你兄长常年随着父亲驻守西北,征战沙场,成亲这么多年我都无所出,祖母虽无怪罪,可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从前不过是念你年岁小,如今你也满二十了,也该成家立业才是。”
“虽说这次的簪花宴是尚书夫人筹办,可不还是咱们钱姨母授命借此机会将京中有头有脸的高门贵女聚到一处,不光是为你,也是为了你方家表兄择一位妥贴的女子。”
话音落,高珊蕊再次观摩了小叔的神色,见他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心一横,接着道:“咱们翁家不比寻常百姓,新妇定是要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那些流落市井的女子,连到咱们翁家为奴为婢都不够格,你别乱想了,嫂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哦,对了,这次簪花宴,少府监纪大人家的小姐嘉淑也会去......”
“嫂子多虑了,”被戳中心事的人忽而冷笑一声,不顾伤处,探身捞了小几上嵌着幽微香气的请柬在手,“嫂子说的对,能入我翁家的,必是京师的高门贵女,旁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金粉捻了一手,同样无二的请柬此刻茱萸的闺房中亦有一份。
她小时听父亲讲过,某些盛大的宴会,往往是京中的官宦人家为了某种人情因素将人聚到一处,醉翁之意不在酒,联想到前日杨茹同她讲的那一番话,其目的一眼了然。
茱萸对这种宴席不感兴趣,她自小在乡野间长大,她想,即便是去了也是与那些人事格格不入,倒不如不往前凑,免得惹了笑话。
玉青捧着新做的衣裳入了门,听到声响,窗前坐着的茱萸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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