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侯府建成已有二十余年,虽瞧着有些地方因修缮不及,细微之处可见新漆叠旧漆的斑驳,但从廊下掠视,目中所见依旧轩昂敞阔,气势不凡,比起皇亲王府也不见逊色。可见初代定国侯是如何深得圣心。
又是雨天。房里闷得慌,李平安索性披了件斗篷走出门,手揣在妃色暗花锦缎里,站在廊下静静听雨水在院里那颗木芙蓉的叶子上用力敲。
“夫人,您怎么出来了?身上还有伤,当心风邪入体。”
从回廊匆匆而来的是她的陪嫁钱妈妈还有侯府一个姓朱的嬷嬷。
两人朝她走过来,面上均是慈爱担忧。
那日大婚,钱妈妈突然闹肚子一直未回房,却不想这当口出了那样大的事。后院几个嬷嬷又一时兴起喝了酒,迷迷瞪瞪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尽力去挡了那登徒子。
本来她们都难逃罪责,不想新夫人心善,三两句便将他们摘脱了出去,事后又嘱咐她们莫要说漏了嘴。如此恩德,如何能不感激,这几个老练的精明人,已然将这位新夫人放在真心上。
钱妈妈走近,将李平安斗篷的领口掖紧了些,刚想劝人进屋里暖和,却见豆蔻撑着伞踏进了院门。
小姑娘远远朝着李平安的方向福了福身:“夫人,马车已备好,该启程了。”
成婚已三日,按礼,今日要回门。
李平安点点头,拿过钱妈妈手里的伞自己撑开,跟着往府门走。
不像前些时日每次都贼似的从角门出入,李平安被引着一路往前院正门去。
拐过影壁,便见两辆马车停在府门外。为首的一辆通体朱漆描金,窗格上雕缠枝莲纹,车顶覆的挡雨油布也是绸子做的。
倒是和赵席玉通身的金尊玉贵相配的很。
想起赵席玉,那人挑眸冷笑的脸立刻在脑海里忽闪一下,叫她心头无端蒙了层燥意。
那日新婚之夜后,她和赵席玉再没打过照面,听豆蔻回禀,说什么侯爷处理要事无暇回府,她也懒得计较,如此最好,见了面又是相看两厌,争吵不断。
但今日不行了。李平安钻进马车,赵席玉已在里头坐着。
那人松松靠在车壁上,玉冠束发,身上是一件绛色公服,腰上的蹀躞带镶金扣玉,一眼看去便知矜贵不凡。不知是否是因为冷了一张脸,裹在这衣裳里头,更显得赵席玉棱角锋利,整个人都硬了几分。
只是这人眼底浮出一抹乌青,有点扎眼,看来同她一样没睡好。
见到李平安进来,那人倏然转过头,盯着紧闭的车窗做向外看的模样。
头扭得太狠,李平安瞧见他脖颈上的青筋凸起,骤然想起这人那夜发疯的模样,心里居然略略一怵——虽说那夜她施计脱了身,甚至还踹那疯子一脚出了恶气,但她这许多年来,到底还从未被人如此禁锢胁迫,那般心如擂鼓,心慌冒汗的感觉,她从前鲜少有过。
想想就火大。
李平安坐定在赵席玉对面,索性闭上了眼,只当没他这个人。
余光瞥见人合上眼,赵席玉才微微将头转回来几分。
天杀的,差点拧断自己的脖子。
马车不算很宽敞,他稍稍动一动眼珠子,便将李平安的模样尽收眼底。
今日回门,李平安应是早起便被拖着盛装打扮了一番,青丝尽数挽起,梳个垂云髻,上簪几支金丝凤羽钗,缀着细碎的红宝,和耳朵上那对红珊瑚耳珰辉映,是好看。
其实红色很衬她。
赵席玉不知怎么,蓦地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或许也是那夜她着正红的嫁衣,与往日当真十分不一样罢。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夜自己的无状。想来那时真是怒火攻心,被气昏了。
“李平安,你既觉得我这般阴险,那我凭什么好生同你互不相扰?”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死死攥着李平安的手腕,膝盖抵着她的腿,整个人都覆压在她上方。
他们四目相对,身体只间仅隔两拳。他几乎能听到阵阵错乱的心跳,清晰瞧见身下之人因错愕和愤怒一点点泛红的面颊。
李平安对他,从来要么是一脸冷漠配一个“滚”字,要么一脸嘲讽加几句挖苦,少数几次掉进他的坑里,怒不可遏地骂他,却也镇定。
他还未见过这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慌乱失措。
赵席玉不得不承认,片刻的恍惚和一瞬的得意之后,他有些许后怕——李平安的个性,保不齐真要他的命。
遂掌心和膝盖的力道更重了些。
心里虽有些打鼓,但说出来的话依旧尖刻:“你最好看看清楚,这里是奉京,我的府邸。你再厌恶,如今也是同我拜堂的妻子,你说说,你又不能杀了我,要如何防住我对你使阴招呢?”
他又倾身靠近两分:“比如现在,我非得恶心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赵,席,玉,你敢?”被压着的人咬牙切齿,剧烈挣扎起来。
但她已被制住,男女有别,到了要靠力气的时候,她几乎没什么胜算。李平安一直深谙此理,由此信奉做事就要做绝,不叫自己落入彀中,不想今日败在了轻敌上。
“呵,我为何不敢?只许你将我当傻子骗,不许我报复?”赵席玉眼眸微眯,眼角戏谑地上挑,面上冷笑更甚。
他拧了拧身子,目光突然触及李平安脖颈上的淤伤。那伤实在逼真,他想伸手去碰,身下的人却突然蹙了眉。
李平安像是吃痛,闭着眼虚弱地闷哼了一声。赵席玉猛地想起来她手臂还有伤,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两分。
只这一瞬,李平安便反手挣脱,手刀挟风直直往他脖子脆弱处砍过来。赵席玉闪身去躲,下一刻腹部便遭一记重击,旋即被一脚踹到了地上。
李平安用了十成十的力,腹部那一片淤青,整三日也没好利索。
马车车壁靠久了疲酸,赵席玉稍稍挪动身子,不小心扯到腹部的淤伤。他皱了皱眉,胸口又涌上一股邪火,自己费心筹备的婚礼,在李平安眼里全然是个笑话,他的确不该去找人理论的,没得犯贱。
罢了,每每想起都恨的牙根痒痒。赵席玉横了对面的人一眼,也闭上了眼睛,平复自己的心绪。
约莫两盏茶的时间,侯府的马车来到了尚书府门外。李平安在马车上便睁开眼怼了赵席玉一下,眼神询问他是否要扮一对恩爱夫妻。
李平安倒是不担心应付不来,恩爱有恩爱的说法,相厌有相厌的托词。只是梁颂年的事一出,现下多少人盯着侯府,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其中不乏有左相一派的伺机窥探他们的破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显赵席玉也这么想,不情不愿地偏过眼,轻点了两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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