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温家村，陈君竹三人雇了一辆简陋的骡车，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秋色渐深，层林尽染，地上蓄了许多落枫，为大地铺上厚厚的暖毯。
温安澈兴致高昂，时常与车夫攀谈，或对着沿途景色指点江山，满腔的少年意气溢于言表。
温故则安静许多，她常常靠着车窗，望着外面飞逝的景物出神。
她不像兄长那般热情外放，内心更像是秋日冷霁的湖泊。表面未皱半分，水下却涌动着对未知世界的想象，对诗书道理的渴求，以及对同行那位素衫先生的朦胧好感。
她偶尔会偷偷观察陈先生，看他凝神思索时的侧颜，看他与兄长交谈时的神采，觉得他与村中所有男子都不同，像一本亟待翻阅的，装着深邃奥理的古籍。
这日，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偏僻路段，骡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忽然间，两侧山林中呼哨声骤起，七八个手持棍棒，衣衫褴褛的汉子跳将出来，拦住了骡车去路。
“留下买路财！否则休怪爷爷们不客气！”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厉声喝道。奇怪的是，此人看上去面黄肌瘦，倒不像是寻常的，酒足饭饱的贼子。
车夫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告饶。温安澈虽也紧张，却立刻跳下车，将妹妹和陈君竹护在身后，强自镇定道：“各位好汉，我们只是赶考的书生，盘缠不多，愿尽数奉上，只求放过我们性命！”
“你小子诓骗谁呢！”那疤脸汉子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了穿着相对整洁，容貌清丽的温故身上， “还带着个姑娘，只怕是甚么世家公子哥吧！”说着便要上前拉扯。
“放开我妹妹！”温安澈目眦欲裂，径直冲上前阻拦，却被旁边一个山贼一脚踹在膝弯，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哥！”温故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却被另一个山贼抓住了手腕。
一直沉默的陈君竹眸光暗沉，他本不欲生事，但眼见温故受辱，温安澈受伤，不能再坐视不管。
就在那山贼的手即将触碰到温故肩膀的瞬间，他动了。
白影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抓住温故手腕的山贼便惨叫着松开了手，手腕上已然红肿一片。
陈君竹挡在温故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古朴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正是世间独有一柄的清澜剑。
他并未出鞘，只是连剑带鞘，手腕翻转，点，拨，挑，压，动作如行云流水。
只听“噼啪”数声，冲上来的几个山贼手中的棍棒要么脱手飞出，要么被巧劲带偏，打在了自己人身上，一时间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近他身。
他使的并非杀招，更像是某种高明的导引之术，借力打力，制敌而不伤敌。
疤脸汉子见状，心知遇到了硬茬子，脸色一变，吼道：“你们一齐上，务必要拿下他！”
见山贼们一拥而上，陈君竹手中剑鞘陡然加速，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点在几人关节要穴之上。
几招下来，山贼们顿时手脚酸麻，踉跄倒地，失去了战斗力。转眼间，场上还能站着的，只剩那疤脸汉子一人。
陈君竹持剑而立，素色衣袂被秋风吹起，神色淡然。
他转向疤脸汉子，声音温和如故：“诸位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何必行此剪径之事？若有难处，不妨直言。”
那疤脸汉子忌惮他手中的剑，又环顾倒地呻吟的同伴，知道反抗无用，脸上的凶狠之色尽数褪去。
他愤然将手中棍棒扔在地上，悲声道：“难处？哈哈哈！老子们本是北疆边军！靖和元年，跟着顾观复将军打北戎！结果呢？朝廷粮草不济，援兵不至，二十万兄弟，死得就剩我们这几个残兵败将！逃回来，家乡遭了灾，官府不管，还要追查我们逃兵之罪！不上山落草，就得活活饿死，等着被官府抓去砍头吗......”
他字字泣血，不似作假，让刚爬起来的温安澈和惊魂未定的温故都愣住了。
北疆……顾观复……二十万……这些词语格外震撼，似要将他的记忆撬动几分。
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眼里满是愤懑的汉子，他们曾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如今却被逼成了打家劫舍的山匪。
“李牧之……”他低声念出当朝天子的名姓，心中的困惑正肉眼可见地清晰起来。
是为巩固权位而急于求成？是为掩盖失误而弃卒保车？
他几乎能猜到，李牧之此番开恩科，大力选拔士子，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广纳贤才。
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为了培养一批只忠于他，为他歌功颂德的新晋官员，以此对抗那些可能非议他治国无方的旧文官集团。
想到此处，他的心中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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