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昙算着她在系统里生活的日子，加起来竟然已经有三四年了。几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心智和想法。
她原本一心只想回到现实世界，把活着和回家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到头来还是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那些世界的原主不是无名无姓的沙砾，她们的生命是鲜活的，有人在乎她们。苏昙想帮她们一把，相比之下，失去一个人的姓名和拯救好几个人的未来，后者才是最划算的。
她有不甘心吗？
当然会有。
苏昙总要做些什么，才尽量不留下遗憾，证明她真的来过，也和那些原主一样，随心、恣意地活过一场。她想抓住所有人。
她还是那么自私，但好像没有那么贪心了。
有些爱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有，有些却不能。她直到现在才明白了这个道理，所幸还不算晚。
苏昙看着飞舞在身边的时间线，集中精神做最后的一次回溯。
她目光扫过杨夜雨重生之后的生活，表情却渐渐凝住了——
为什么她看不到杨夜雨在未来死亡的时间节点？还是说，这一时间节点并未到来？
还有最后一种情况，那就是杨夜雨的死亡不会再发生了。
苏昙又倒回去挑选时间线，随着她改变了前面四个世界的某些事情的发展轨迹，她和001并没有在虚空之境相互确定心意，更没有在一起。
挺好的。
苏昙眼底流露一抹苦涩的笑。
她怔了几秒，很快回过神，收起了外露的情绪，从有些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以防万一，她还是穿进了和001第一次接吻的那个晚上。
她在杨夜雨的床上睁开眼，不出意外，又看到了001。
只不过这一次他背对着她，站在灶台旁边，手臂小幅度地移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似乎在切菜。
苏昙盯着001的背影看得入了神。恍惚中，她又回到了柳林山的那个房子里，他们吃过饭后，001主动提出来刷碗。当时也是这样的角度，苏昙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背影也能这么迷人。
不知道她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过了多久，苏昙突然听到001轻“嘶”了一声，切菜的动静随之消失。
苏昙心里一紧，百感交集的心情顿时散了个没影，反射性地跳下床，跑到001身边，紧张地拿起他的手仔细检查：“是不是不小心切到了？你说你也不会做饭，非要逞这个强干什么？”
苏昙小心地托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几遍，愣是没发现一个伤口，这才迟钝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忐忑地抬起头时，逃无可逃地对上了001直勾勾的目光。
苏昙已经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他想说什么，先发制人地把他的手甩了下去，镇定道：“你诓我。”
001反问：“你在关心我？”
苏昙刚才的表现让她根本否定不了，干脆保持沉默，让他自己去猜。
001微微倾身，朝苏昙的方向逼近，露出了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占为己有。
他沉声道：“苏昙，你是不是喜欢我？”
001从来没这么厚脸皮过，问出这个猜测的时候简直豁出了老脸，如果他得到了否定的回答，那他以后绝对没脸再出现在她面前，光是自作多情的尴尬和窘迫都够他兑水再喝个三年。
苏昙惊呆了。
这还是001吗？
他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不对，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他？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现在问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苏昙脑子一团乱麻，宕机的同时，脸也红了，把她彻底卖了个干净。
“我说没有，你信吗？”
001继续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苏昙好久没有和001有过这么近的距离，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一直默默往后退，腰严丝合缝地贴到了灶台的洗手池边缘，没有丝毫退路可言。
坚持了几个呼吸之后，她败下阵来，躲开了001逼问的目光，气势全无。
001仿佛在苏昙脸上看到了一场丰富多彩的长篇大论，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暴露在他眼底，眼睫毛抖动了几次，咽了几次口水，他全部数得明明白白。
这一次，是她在慌。
这就够了。
“嗯，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001心满意足地往后退了一步，给苏昙留出喘息的空间。
苏昙慌不择路地要逃离001的视线，一时没看清路，不小心在他身上撞了一下。
“抱歉，”她头也不回道，“我现在不饿，你要是做饭就自己吃了吧，我再睡会。”
001在她身后问：“还是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吗？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随便你！”
苏昙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001视线落到她身上，嘴边挂上一抹若有所思的浅笑。
苏昙一躺到床上，就打开了无念珠，离开了时间线。
她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拾起心思继续往下走。
下一个要回溯的是……
苏昙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画面上。
是她帮001纾解的那个晚上，她好像还在生他的气，完事之后就撒手睡觉了。当时还以为她看错了，001眼角挂着薄泪，似乎是哭了。
可他怎么会哭呢？
然而现在，苏昙看得一清二楚——001真的哭了。
他哭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偏过头，脸颊绯红，眼中是浓得快要溢出来的情.欲。他牙关咬得很紧，愣是没有泄出来一丝闷哼，唯有呼吸有些颤抖，证明他和她一样，都沉溺其中。
苏昙看了没一会，就开始面红心跳，下意识点进了这条时间线。
他们应该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果然，苏昙在房间里等了很久，001都没有出现。
墙上的时钟慢慢走过了十二点。
苏昙却没了睡意。
她一圈一圈地在房间里打转，第一次注意到，原来杨夜雨的公寓里竟然有好多书。什么古代历史、外国名著、中英文字典，都在床底的大箱子里装得整整齐齐。
苏昙随手翻了几本，突然想起来她曾经对001许下的一个承诺，手指停顿在了书页上。
她答应过他，要给他取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可苏昙很快把脑袋里的想法否定了。
她有什么资格给001取名字？一直推开他的人是她，选择放手的人也是她，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
哦，001好像对她也没有男女之情了。
苏昙出神地盯着地板，把手里的书翻得哗啦作响，始终不愿意接受眼前的事实。
毕竟她现在能做的事没有几件了。只是偷偷地起一个名字，不告诉他，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苏昙花了两秒钟说服自己。
她很久没对一件事提起这么大的兴趣了。刚好箱子里还有一本厚厚的中文字典，正好作为她的工具书。
苏昙说做就做，打开台灯，来过凳子，摊开书和纸笔，开始冥思苦想。
半个小时过去，苏昙已经画了一整张A4纸，还是没挑出一个满意的名字。原来老一辈的给孩子取名字都这么难的吗，她今天算知体会到了。
苏昙一遍遍在嘴里念着“001”，把字典翻到了“l”开头的那一页。
她一直翻到快最后，终于找到一个颇合眼缘的字：“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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