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负我。”
窗外的风雪未停,院内梧桐枝桠被积雪压得微微作响,可即便风声喧嚣,母亲的答案还是清晰地传入赵延意耳中。
李月华答得太果决,直到话说出口,才缓缓收紧了抚在女儿发顶的手。
又是一阵沉默,似是思索了很久,她才低声喃喃道:“你父王与我相扶至今,无论是在何处,都只真心相待…阿意,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呢?”
赵延意没有戳破母亲的美梦。
她抬起头,看向母亲眼底因提及父亲而泛起的柔光,心中莫名刺痛。
“你父王的确野心勃勃,甚至…能称得上狼子野心,”李月华的声音极轻,落在了寂静的屋内,“可是阿意,纵使他权欲熏心,他也是你的父亲,是我的夫君。”
“我与他成婚十数载,见过他卸下防备的模样,也受过他毫无保留的庇护,只见过他的真情,从未察觉过他半分虚情假意。你父王待我,从未有过贰心。”
母亲的喃喃自语仍在继续,不知是说与赵延意,还是说与她自己听。
“他这般待我,我岂能疑他?”
赵延意不敢再开口了。
她想告诉母亲,那些所谓的真情不过都是会被皇权戳破的泡影。可看着母亲坚定却带着一丝脆弱的模样,所有的话都被她咽入腹中。
经历过前世一切的人,只有她。
而母亲口中的真情,是她亲身经历的过往,是支撑她的精神支柱。
她没有勇气亲手击碎母亲十余年来的底气。
她做不到。
艰难地扯出一抹笑,赵延意再次拥住母亲,掩盖红透的眼眶,闷着声说道:“娘亲,是阿意多虑了。阿意只是担心…父王权势越盛,心性会变。刚才阿意问的那句话,您不要因为它烦心。”
赵延意认错的口吻让李月华心头一软,眸底的柔光更甚:“傻阿意,没有人会突然变的,更何况那是你父王。”
可如果他本性便如此,只是一直在伪装呢?
这句话赵延意依旧没问出口,反倒是李月华忽然叹了一声。
“你父王的计划,我无力劝阻。”她望着窗外白茫茫的积雪,神色黯淡,“可如今他入了京,陛下宽仁,愿意给他特赦,若他能与陛下消解隔阂,放下执念,或许…能压下你父王那大逆不道的念头。我们也能安稳度日。”
安稳度日…
她刚回到扬州时也是这样想,可这安稳,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要靠自己争来的。
如今的形势早已岌岌可危。如若父亲的计划失败,他们一家就算侥幸苟活,也只能沦为罪臣家眷,从此亡命天涯,永无宁日。
她不要过这样的生活,让他们一家只能在颠沛流离中耗尽余生。
“陛下再宽仁又如何?”赵延意猛地抬起头,语带焦灼,“娘亲,父亲从不将陛下的宽容视作天恩,反倒觉得是陛下的示弱。而今整座扬州城,乃至整个大景,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父王想谋反的念头。他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李月华凝视着面前红着眼眶的女儿,仍不死心:“若是你父王此次进京能顺利归来,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绝无可能。父王若是平安归来,只会继续筹划他的大计,无人可阻;可倘若结果更坏,他被扣押在皇城…依照父亲的谋划,南境的旧部只怕会立刻揭竿而起。母亲,阿意也不想入那皇城,可是现在,我们也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李月华何尝不清楚这些?
听着女儿终于戳破了自己构筑的扬州幻梦,她彻底松了劲,似是妥协,颓然轻声道:“罢了…那就去吧,随你父王,做一回乱臣贼子。”
话音刚落,屋内燃烧的炭火突然蹦出几粒火星,落在地面上,转瞬即逝。
赵延意被这细微的声响震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她竟同母亲全盘吐露出了内心的算计。
这是两难的境地。
她似乎明白了,前世的母亲为何会愿意随父亲一同入皇城。
母亲没得选,她亦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如此。
握住李月华开始透出凉意的手,赵延意暗下决心。
即便她改变不了入皇城的命运,可无论如何,这一世她也一定要护住母亲。
父亲薄情寡义,那她就让母亲慢慢认清现实,只要能让母亲重新振作,便绝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牢牢握紧母亲的手,赵延意亮着双眸道:
“娘亲,不管在哪里,我永远都是您的阿意。无论发生什么,阿意都会一直在娘亲的身边。”
*
次日辰时,演武场上的练习仍要继续。
经历了昨日同母亲的谈心,赵延意心里埋着的忧虑更多了。
赵瑞元换上一身束腰劲装,难得耍起剑来,只是动作颇有些心不在焉。
看出妹妹神情恍惚,似有心事,他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就把剑收回鞘中。
“怎么了,阿意?还惦记着昨天的事呢?”
赵延意摇摇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朝远处长廊的尽头探去,不由蹙起眉头。
那疯子今日怎的还不来?
“你在等晏靖安?”赵瑞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嗤笑一声,“那小子怕不是被你昨日那一剑吓着了,不敢来了吧?什么沙场上历练出来的少年将军,不过如此。”
赵延意收回目光,瞥了赵瑞元一眼,挑眉弯唇道:“哥哥,你要是觉着他的武艺不过如此,等会儿不妨一试?”
“不必等。世子现下便可与臣一试。”
那疯子的耳力竟这般好?
顺着这清冽的声音望去,赵延意一眼就看见了远处那熟悉的身影。
晏靖安今日难得不穿一身玄色,而是换了件同她一样颜色的白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玉带。远远望去,除了唇上一点朱砂红,整个人几乎快要融进这漫天雪地之中。
他步履轻缓,步子迈得却大,直到走至赵延意近前,才拱手向这兄妹二人行礼道:“世子、郡主,臣今日来迟了。”
赵延意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脖颈上仔细裹着的棉纱,只觉得他今日苍白得可怕,心头难免又生出几分恶念。
他可别真死在晋王府了。
心里这般想,赵延意面上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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