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里吗，姐姐？”
“做得怎么样，姐姐可满意？”
“啊……姐姐，好痛……”
门口似乎传来什么响动，有脚步声匆匆离去。
正在屋子里打扫卫生的少年们忙得热火朝天，其中有一人离门近些，追过去一看，一脸迷茫地回来禀报：“有个白衣人路过。”
“许是走错了。”云澈舒服地躺在庭院的摇椅上，“小腿再按按。”
“好的姐姐。”唯一在身边服侍的少年乖顺地一笑，按腿的力度刚刚好。
说来也怪，昭蘅为她找的这些小鬼，各自都有几分宁羿的影子。
有的脸型同他差不多，有的眼神同他差不多，有的身形同他差不多，他们模样一个赛一个地精致，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本人。
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聊起冥界的闲话，云澈闭着眼睛，竟然觉得很有生活气息。
听他们说，这冥界位于地底之下，原本是看不到日月的。小鬼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造出了日月，依照人界时辰进行轮值，如此也有了晨昏。
待到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她才睁开眼：“今日多谢了，明日遇到昭蘅，我必定多多夸奖各位。”
少年们纷纷笑容灿烂：“我们本就是奉命来侍奉姐姐的，能让姐姐满意就够了。”
听听，多么讨人喜欢！
他们离开后，云澈又在摇椅上躺了许久。忽然想起怀里还有个写着“葫芦街说书人口述”的本子，取出来看了一眼。
“世传，先帝乃天界战神转世历劫，既为历劫，那必然一生凄苦。他乃昭国肃王次子，六岁时被送往盛国为质，遭兄长暗杀整整十年，幸未得手，还练出一身无与伦比的好枪法……”
云澈猛然坐直了，一口气翻了好多页，果然是在说秦骁的生平。
她径直翻到后面，想知道岑月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盛国并入版图，先帝不顾百官阻拦，迎娶岑月将军的尸身为后，派人紧急修建皇后陵……
“他召集全国阴阳术士，要启动大阵，将自己同皇后的魂魄束缚在一起，谋求新的轮回……
“皇后陵建成，先帝派人将岑家众棺木转移至寝陵，而后禅让国君之位，以岑家赘婿之名，活葬皇后陵……”
夜风吹过，呼啦啦翻开了很多页，最终将画本子掀翻在地。
太疯了，真的太疯了。
那些阴阳术师也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什么共轮回，分明是永世不得轮回的锁魂大阵。
在夜风里吹到手足都冰凉了，云澈才捡起画本子放在石桌上。回屋正要关门时，却见屋里有一人，正驻足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半幅未画完的画。
云澈还以为是那些少年中的一个：“我夜里不需要侍奉。”
那人闻言转身，同画上的侧脸一模一样。
“阿羿？”就这么猝不及待地被他的美貌吸引，云澈假装若无其事，“你怎么来了？”
宁羿也不语，一边朝她走去，一边解下腰带，脱掉外套，只剩单薄的里衣，还在继续解开衿带，直至露出里面的肌肤。
云澈咽了咽口水，赶紧回头看看门关严实了没有：“你做什么？”
宁羿正拽着最后一件里衣往下脱，恰好露出半截肩膀和性感至极的锁骨：“你不是喜欢这样的款待吗？”
云澈：“……”
不对啊，她怎么莫名有些心虚？
看着他丢在一旁的白色外裳，她恍然大悟：先前那个“路过的白衣人”原来是他？
她默默地上手，帮他把衣服往上提了提：“你别误会，刚才那些少年只是在帮我……”
“他们能帮的，我也能。”宁羿紧盯着她，眼眶微微发红，就那样垂着衣裳倾身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不试试我吗？”
心里蹿起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云澈的手下意识推在他的身前，却发现他浑身发烫，呼吸也在她的手接触时更为急促。
“你喝酒了？”她扯起宁羿的衣服嗅了嗅，“喝了多少？”
“没有多少。”他垂下眼帘，无措地看着她，“你别生气，没有同你成亲那日喝的多。”
成亲那日？他这是喝多了酒，记忆错乱了？
“我寻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他声音低了下来，将头埋进她的脖颈，自责地将她越抱越紧，“我不知那是你父兄，所幸我曾寻回他们的尸身将他们亲手安葬……”
“他们说只要大阵结成，我就能同你永生永世在一起……你会怪我吗？你会不会……再也不想看见我了……”他低声呜咽着，像是一头被抛弃的小兽，“多谢你……在盛国和你相识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最开心的时光……”
云澈鼻子一酸，恍然觉得，这像是秦骁在同岑月告别。
或许她永远也无法知道，秦骁离开盛国后经历了什么，才能从一介质子成为一国之君。可就像她对那魇妖所说，他们二人也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没有对错。
她想，岑月从前应该也没有怪过他。
“你一定很累吧。”云澈心里像是卸下一块大石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都结束了，放下吧。”
他们都已活了上千年，眼界不该局限于那短短二十年。
比起纠结于那些爱恨情仇，她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魂魄尚未找全，梼杌也不知逃去了哪里……
她思绪飞远，手不经意间隔着薄薄的里衣，清晰地摸到宁羿后背好几道突兀的疤痕。
“这是什么？”她手指一顿，急急将他推开，扒下他的衣裳，露出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疤。
整整九道，形似闪电，狰狞而可怖。
她拧着眉，拽住他的胳膊，严肃地盘问：“哪里来的伤？”
“……”宁羿酒劲还未过去，此刻又沉浸在秦骁的悲痛之中，眼角尚挂着泪，看上去竟莫名有几分委屈，“我……”
这伤在渝州时肯定是没有的。在离开皇后陵的时候，他背后背着寒岁，并无痛楚，应该也不是梼杌所伤。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震：“你……替我受了干涉人界生死的天道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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