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璟很快重新抬起手,神态自若地夹着菜,恍然道:“是我疏忽了,昨日匆忙,未曾同你说我的事。”
宁姝咀嚼的动作变缓,认真地听他说话。
“我随父姓端,端方之端,名璟,王景之璟。”段璟喝了口茶,接着道:“父亲去时我年纪尚小,故未来得及为我取字,及冠时,母亲为我取字‘光澈’。”
“端……”宁姝喃喃重复道。
段璟觑了眼她的神情,斟酌道:“我们家不在京城,是以我受祖荫得了个中书舍人的官职时,就暂且先借住在外祖家了。”
宁姝曾听宋夫子介绍过大周如今的官制,中书舍人是天子近臣,职位虽低,但手握实权,主要负责起草诏令、书写诰敕,或是替皇帝整理奏章。
“那阿兄一定见过陛下吧?陛下是个什么模样?他为人如何?坊间传闻他不近女色,后宫只有皇后,再无他人,是真的吗?”
如同大周的每一位寻常子民,宁姝也很好奇当今的最高掌权者究竟是什么样子,更别提此人现在极有可能是她的表哥,未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上了,都说伴君如伴虎,还是要问问清楚才知道要忌讳些什么。
段璟却是在她连珠炮似的问话下猛地被喉中的茶水呛到了,他喘了口气,按捺住宁姝想要起身为他拍抚的动作,无奈地笑道:“你慢些问,阿兄都要答不上来了。”
“陛下……是个挺不错的人,他勤政爱民,待下宽和,从不苛责底下的人。”段璟自若地说着,努力想在她心里为自己留下一点好印象,“至于不近女色之说,想是他平日里忙于政务的缘故吧,后宫只皇后一人之事倒是真的。”
宁姝纳罕道:“帝王至尊,竟也没有旁的妃子了吗?先前我一个友人的父亲是地方长官,后院就有十数人之多。”
段璟闻言面色微微沉凝:“那是因为陛下已经看够了后宫相争的乱象,不欲再兴干戈了。”
“人的心只有那么一点大,怎么可能装得下三宫六院?与一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已是一件幸事了。再纳他人,不过是平添彼此的痛苦与不甘。”
见她似懂非懂的样子,段璟倏忽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不过阿姝就不同了,往后不管瞧上哪家郎君,阿兄都为你抢回府里,哪怕多抢几位也无妨!”
他这话若对寻常贵女而言,几乎可以说是离经叛道了。
宁姝有些愕然地抬眸,嗔道:“阿兄这话忒霸道了,要是人家不喜欢我,怎可以硬把人抢回来呢?”
段璟大笑一声,收敛的气势猛地一放,竟凛然生威,令人不敢直视:“谁敢不喜欢我妹妹,朕——”
他霸气侧漏的模样维持了没有半刻钟,就忽然僵住了。
宁姝疑惑地问道:“正什么?”
“正……我是说,正好就教训他一顿,让他如此没有眼光!”段璟低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差点说漏嘴的不自在。
真真是,一个谎要用千百个谎言来圆啊……
他在心中叹了一声,这小心翼翼的,比他在朝中与臣子百般交锋都难。
“不过现在成亲还是有点早了,你才刚回来没多久,阿兄还是想把你在身边多留几年,但若你有看得上眼的郎君,尽管跟阿兄说,我来提前将人预定下来。”
宁姝只觉得他越说越离谱,偏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弄得她都有些糊涂了,难道京中的风气就是如此吗?
她无奈地反问了一句:“难道我看上已经心有所属之人,阿兄也要狠心棒打鸳鸯?”
原是调侃之语,没成想段璟居然当真仔细考虑起来,道:“只要还未成婚就不是难事,便是已经成亲的男子,你若是当真喜欢,阿兄也定设法为你夺来。”
“只是这到底是下下之策,我可以让他的人同你在一处,但他的心阿兄也没办法拿来给你。”
段璟仔细琢磨了一下,此事虽难,但也不算很麻烦,就是朝中言官又要叫嚷得他头疼了。
想想还是觉得成过亲的男子不好,他又苦口婆心地想要打消她这个念头:“天下有为青年多如牛毛,朝中也有不少尚未婚娶的青年才俊,已经成亲的老男人不好,配不上你。”
“改日我命人——”他可疑地停顿了片刻,道,“我托陛下举办场文试或是武选,遴选出你中意的儿郎,可好?”
宁姝忙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严肃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的,怎能当真呢?哥哥在御前行走,更应小心才是,这般的匪盗行径,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招惹非议?”
段璟见她满心满眼为自己考虑的模样,心中很是熨贴,柔声说:“这些阿姝都不用担心,陛下是个极好相处的人,你又是他的嫡亲妹妹,便是任性些又能何妨?阿兄平日里辛辛苦苦上值,可不是让你委曲求全的。”
宁姝知道他的心意难以转圜,也只能暂且应下,往后再纠正他这随心所欲的行为作风。
看她没话说了,段璟复又笑吟吟地给她夹了一筷水晶脯。
在朝中和一帮臣属虚与委蛇惯了,有时他也会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他们口中那样称赞的“中正平和、从善如流”的明君,忘了曾经面对着那群妄图生吞他们母子的所谓“国朝重臣”时,他心中是何等的暴戾恣睢,几欲提刀杀人。
那时,是母后担下了一切风雨,为他辟出一方净土,独自承担所有骂名。她自知时日无多,勉力为他上位铺就坦途,让他掌权后以怀柔之策赢得人心,不要去为她正名,也不要去为她辩解。
他忍了这么多年,为守住父皇母后留下的基业,压抑住心中真实的想法,日日周旋于朝中各方势力中,不就是为了能让身边人过上肆意的日子吗?
只是现在昭昭对他心防太重,他们之间隔了十六年的岁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弭的。段璟心知她并不赞同自己的一番话,但时间还长,他自可以徐徐图之。
这世上,他和昭昭是彼此唯一的至亲之人了,总有一日她会明白,阿兄待她,才是最好的。
……
“公子?……公子!府城那边来信了!”宁风气喘吁吁地奔进来,左右扭头看看宁珩在哪,赶忙把手中的信件递了上去。
宁珩正悬腕习字,骤然被惊了一下,也还是纹丝不动地把手下“思”字的最后一笔写完,方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笔,低声斥责道:“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稳重些。早知当时就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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