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努力抻长脖子,想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境况。
奈何巷子口窄,前头有个比他更高的人一动不动地挡着,他只能左探探右探探,从缝隙中窥见这人到底在看些什么。
隔着大半条街,隐约可以看见国公府大门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里头娇小的人影被身边数个人高马大的青年男子挡了个彻底,连一点衣角都没露出来。
乖乖……这国公府人是真多啊。宁风在心中感慨,不仅人多,个也高,看上去就不好惹,宁江他们两个要是被发现了,到底能不能打得过啊?
他正在心中为兄弟默哀,不想一下伸过了头,差点从马上栽了下去。
还不等他拼命扭身回转,领子就被人给提住了,自个儿也顺着力道稳稳坐回马上。
“公子真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哂笑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宁珩被他这一下扰乱了思绪,眼见着人群中心的少女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门里,默默调转了马头,道:“回去吧。”
宁风连忙“诶”了一声,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姑娘的马车离开府城不久,他与公子两人就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梧州附近。
因他们是乘快马,比宁姝一行人要快上许多,就算中途绕道梧州耽搁了些时日,也还是在车队抵京前追了上去。
先前在城门时倒是还好些,排队入城的人老多老多的,他们混在期间也不起眼。
城外视野开阔,宁珩与他远远落在后面,正可以把城墙根底下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宁风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陌生男子把姑娘抱进怀里,心中气愤不已,见宁珩毫无动作,自己先怒了起来:“哪里来的登徒子!姑娘身边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还不赶紧把人逐走?”
出乎他意料,宁珩始终默然无语,弄,得他都有点困惑了:“公子一向最疼姑娘,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这般肆意妄为!”
正当宁风实在忍不下去时,宁珩才出手制住了他。
宁风还以为他是要自己上去砍人,没成想这人却依旧端端好好地立在马上,半点没有动弹的迹象。
宁风:?不是,您老一天到晚都想点啥子呢?跟又跟了一路,上又不敢上去。
他偷偷在心里嫌弃自家公子孬,以至于听到身前之人蓦地笑了一声时禁不住心虚地打了个哆嗦。
“心中不平又如何?你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靠近她呢?”
宁风觉得公子似是在问他,又好像是在喃喃自语,正不知道如何答话时,又听这人道:
“况且,那才是她的正牌哥哥。”
“你说这人就是皇——”惊呼声还未出口,宁风就自己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一直跟在宁珩身边做事,自然知道姑娘的身世,但就算是自己极为敬服公子,也不敢轻易相信他这话。
不是都说皇帝久居深宫,哪怕偶尔出来也要宝马香车、仪仗逶迤一路的吗!
他的声势陡然弱了下来,做贼心虚似的环顾四周,生怕自己方才的话被人听见了。
“公子是怎么发现的?”
宁珩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宁风此时蠢兮兮发问的模样,虽然心情不虞,但还是耐下心来指点道:“你看他身后随侍之人,背微微佝偻着,显是惯于低位服侍他人,且其面白无须,形貌阴柔,应是宫中的内侍。”
“再看他后方人群中,有数人警惕地扫视四周,虽都作寻常百姓打扮,但行伍之人的眼神、动作都和普通百姓有显著差别,除了极擅隐匿的探子,其余粗看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他随口几句,宁风却听得两眼发直,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经他提点后发觉果真如此,不禁面露钦佩。
不过也的确不能怪他眼力不好,实在是城外人潮涌动,他们离得又不算近,哪里会想到要去关注这些?
宁珩望着那人克制地环在阿沅背上的双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紧。
后来,他们就暗中跟着车队到了镇国公府附近,这里地处京城西边的仁兴坊,里头住着的多是高官豪族,来往的人流不多,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藏在巷子里远远看着。
那边热热闹闹,他们这却是冷冷清清,宁风眼见着公子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模样是难得的落寞,不由在心底哀哀叹了口气。
入京前,宁珩早已命人打点好了一切。从国公府回去后,宁风正忙着归整行囊,就听他蓦地问道:“梧州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宁风点点头:“我们留下的人还在调查。”
宁珩眉头紧锁,此次他北上还背负着母亲生前另一个遗愿,便是让她的尸骨落叶归根,葬到她早逝的父母身边。父亲死后,也嘱咐自己在他死后,将他的尸骨与母亲合葬在一起。
照母亲当时说的,宁家举家获罪后,家主宁远洲在狱中病逝,其妻方氏得知消息后殉情而亡,常来往的人家为了不惹祸上身,也都断绝了来往。
这也正是为什么宁远洲贵为一府之长,却会草草下葬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当初母亲正在被人追捕,惊闻噩耗冒着极大风险回来,拜祭过父母后不敢多加停留,也未来得及重修陵墓,按理说这墓应当无人管顾才是。然他两日前上山时,却发现宁远洲与方氏的坟墓有被人修缮过的痕迹,且这痕迹的年头不短,必不是近两年才修的。
究竟是谁会费心去给一名罪臣修缮墓地呢?
据母亲所说,宁远洲是家中独子,并无兄姊弟妹,方蕊华倒是有个继母所生的弟弟,但也在她嫁人后不大往来了。
宁珩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此事暂且放下,等留在梧州的人传信。
***
“姑娘,璟少爷那边传信说他迟些会过来和您一起用膳,膳食他会着人带来的。”
宁姝闻言愣了一下:“璟少爷?”
沐烟笑道:“就是您的兄长呀,他未曾告诉国您他的姓名?”
宁姝一想,才发现确实如此,昨日过于匆忙,都没来得及问他姓名。
“那他姓什么?‘景’又是哪个‘景’?”
沐烟正要回答,猛然想起来“段”是国姓,说出来不就露馅了,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方道:“这个……姑娘还是自己问少爷吧。”
宁姝奇怪地看她一眼,名字而已,有必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摇摇头不再管,她重新蘸了墨,一手支颐,想着要怎么给宁珩写信报平安。
写点什么呢……她埋头思索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下笔,突然又想之前她在路上抽空写了让人寄回淮安的信到现在也没有回音,不由一阵气闷。就算自己不是他亲妹妹,也没必要她一走就不闻不问了吧?
宁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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