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章草,潇洒撼人,流动若朔风,真正旁人难以企及!什么时候,为我文华殿写副楹联吧。”萧正则赞道。
容鹿鸣脸都快黑了,“陛下的心可真大呀!臣一个后宫之人,与前线将士通信,陛下都不起疑吗?”
“嗯?”萧正则仍在看她的字,眼里亮晶晶的,“你,不会。你若真同西戎勾结就好了,那我便有理由,把你……”他俯在她耳侧轻轻说。
容鹿鸣面色一红,推开他。
“日后,给朕的折子,也要按这个规格来写。”
容小虎的脑仁突突直跳。前几日就有军中同僚向他哭诉,说自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了一宿的奏折,却被陛下申饬为“颇不合规”。他说自己已是尽了全力了,再好的字,便是砍了他也写不出了。
一边安慰着旧友,容小虎心想,对于武将,陛下的要求能有多高?可照今天这个架势看,自家少将军于陛下眼中也算武将,以其为标准,那除了几位瀚墨大家的老尚书,谁的字还能入得陛下的眼?
容鹿鸣将信函封好,递与容小虎,“今晚寄出。”
“是。”容小虎应诺而去。
回头再看萧正则,扯了小张生宣,正凭着印象,仿写容鹿鸣刚刚批下的三行字。
“陛下没什么想问臣的?”容鹿鸣说。
“有”,萧正则搁下笔,“观你刚才所书,对那萧正昀的门人袁继祖,颇多欣赏呐。”
“可不是?那袁继祖可是个妙人。当年于弘文馆中,众学子赌书,每每赌到《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他皆从未输过。据说,除却这三本兵书外,还有许多兵书,他俱能倒背如流,堪称才华横溢。”
萧正则忍不住笑。对于真正欣赏的人,容鹿鸣很少盛赞。当年,每回有人赞叹她徒儿萧正则不同凡俗,她皆言:“吾徒当勤勉。”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萧正则总冀望能得到师父容鹿鸣的赞赏,甚而还有些沮丧:怎么师父总也瞧不上自己?后来,日子久了,他才觉出其中的苦心和偏爱。
她自己为人处事便与《维摩诘经变故事》中那一节“花沾衣”佛理相通,人誉之一笑,人辱之亦一笑。
“陛下那会儿还是大理寺卿,征战方面的事大约鲜少留意。”
萧正则静了一息。彼时容鹿鸣蓦地与他决裂,那时的痛楚至今犹在。听她平静地说当年事,令他觉得恍若隔世。不能抑制地,他伸手握住她手腕,紧紧地。
容鹿鸣意识到了什么,换了个称呼,“阿则?”
“无妨,你接着说。”手指滑落,他执拗地与她十指相扣。
她任他牵着。
“前些时日九王爷自南境返京,查明了你我大婚时,裕城城溃乃是有人暗中泄露了我军的布防图。”
“是萧正昀安排的,你那师侄恐怕也知道。”
容鹿鸣默认了,大多数时候,她不想谈起自己那个离经叛道的师侄。
“我昏迷在洞房之时,南境统兵的将领之一,就是这个袁继祖。当时小虎已发觉形势有变,建议固守裕城。可这袁将军,谁的劝谏都不听,当着两千将士背了一大通《六韬》,非要出城迎战。南蛮人一佯败,他带兵便追,立即落入敌人包围。装死尸在泥塘里泡了一天一夜,这才捡回一条命。”
“竟有这事?军报上所言非此!”那时先帝病重,萧正则于文华殿中协理政务,见过那份军报。
“萧正昀着人动了手脚。连带那袁继祖贪墨军饷之事,皆隐瞒未报。”
萧正则本有些忧急,却见容鹿鸣从从容容地立在那儿,心里登时明白了。
“袁继祖那厮被派往西境,处理与边境土司及西戎的争端,这事,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容鹿鸣不置可否。
“又在打什么注意?”
“我同你想的一样,将三王萧正昀同他这个门人袁继祖一道……”容鹿鸣明媚地轻挑黛眉,看向萧正则。
萧正则太熟悉她这种笑容——她的长剑即将出鞘,要开始狩猎、开始杀敌。
“若去西境,我那师侄叫我带走吧。”
萧正则一顿,面上仍挂着淡笑,电光火石之间,他在想对策。当年,他确实隐匿了那人,却骗容鹿鸣说那人已死,不久之后,容鹿鸣即与自己决裂。他绝不想再提起当年之事,亦怕她再想起那些事。
他想尽力编造些什么,朝堂上口若悬河之人,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他能编出些什么呢?容鹿鸣怕是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在她面前,他的心思几乎无法隐藏。
“你既知他没死,亦知我藏了他,为何不拆穿我?”
容鹿鸣看向书案,合上那本翻开了的《维摩诘经》。
“都过去了。”她说。
心里突然涌起巨大的不安,萧正则观她眉眼淡漠,仿佛只需一个转身,便能从这纷扰的世事中解离而去。
“不”,他又紧紧握住她手腕,“有些事过不去,生生死死,我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她淡淡笑了,不置可否。
萧正则最恨她这样,威胁过她、逼她发过誓,他犹觉得,抓她不住。她像风、若水,难以被名状。
他有时候觉得她的心真硬,战场上那些被她屠戮的敌人一定也这样想。有时候,他又觉得她的心很软,当他以自己的性命相逼,她立即便愿意留下。深宫之中,战场之上,被她救下的宫人、几国百姓,数不胜数。
他将她手腕置于唇边,轻轻吻,“我的命在你手上,你若不回来,我起过誓的……”
“好。”她答得极快,不假思索。像是种慰藉,或是善意的欺骗。
不能再说这些,萧正则怕自己会忍不住反复纠缠。
“你那师侄,我似乎从未听你以名姓称呼他。”
“是叫林彻,对吧?”
容鹿鸣没说话。
“观他如此敬重于你,当年可是也教过他经史?”萧正则问。他太清楚容鹿鸣了,宠辱不惊,甚少对外人有什么喜憎,却对这个师侄林彻,似是厌烦得狠。
容鹿鸣默认,却将视线投向窗外。萧正则立时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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