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刹那，周身便被一股奇异的东西包裹，似是坠进一片朦胧，眼皮忽然沉重无比，丧失视觉的刹那，余下触觉、听觉反倒被无限放大，周遭一切感知分毫分明。
厚重海水隔绝外界，耳边遥遥冲进此起彼伏的惨叫，可那些哀鸣一沉向深海，便尽数消弭。
一只湿凉的手臂忽然环住他，托着腰，带着他往深处游动。
“啧，这是什么？鸟？我靠真是鸟！这人真是出来玩的吗？还带个鸟！”
一道略显粗鄙却清润好听的声线钻入耳，祁云耀虽保留意识，却动弹不得，只能暗自焦灼，一颗心悬在半空，既怕谢重楼被他们一并带走，又怕他被独自丢在深海。
“一并带上吧，省得事后闹起来撒泼。这些修士难缠得很，万一是什么精心养的灵兽，弄丢了咱们还要赔。”
“好好好。”
一团东西被略显不耐地塞进他衣襟，贴着心口，撑起来的弧度要比往常大上一圈，但柔软羽毛蹭着肌肤，分明就是谢重楼。
祁云耀来不及细想，身子便被大力拖拽着穿梭浮沉。不知过了多久，环着他的手臂骤然发力向上一掀。
冲破海面的一瞬，耳畔响起一声清脆轻响：
“啵——”
紧随其后，一连串细碎声响接连炸开，如同连绵爆竹，啵啵之声不绝于耳。
“把这批人全都安置到岸上！那边的，这座小岛已经挤满了，换另一座！金卫盯紧些，岛上满员就立刻转往下一处，大致清点人数就好，没必要按着那财迷的要求一个个数！”
“好！”
一阵哗啦涉水声响过后，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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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重楼！”
束缚眼皮的禁制一散，祁云耀当即睁眼，顾不上打量周遭环境，第一时间伸手摸向衣襟，将藏在里面的小燕掏出来细看。
出奇的是，谢重楼满身羽毛干爽顺滑，半点海水浸湿的痕迹都无。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全身衣物同样干燥舒适，全然没有坠海被浸透的黏腻。
掌心的小燕瘫软无力，被他轻轻晃了两下才缓缓苏醒，虚弱地啾鸣一声，费劲翻了个身，窝在他掌心。
“头好痛……”谢重楼声息微弱。
听见他出声，祁云耀长长松出一口闷气，浑身紧绷骤然放松，把小鸟轻轻贴在心口，满心后怕：“刚才你真要吓死我了。”
“我的头好晕啊，感觉很难受，我觉得我要睡着了……”
谢重楼含糊呢喃，轻轻哼唧一声，再度昏睡过去，只是呼吸均匀平稳，看样子只是昏睡，并无性命之忧。
祁云耀小心翼翼将他托在掌心，而后才抬眼环顾四周，只一眼，心头便猛地一震。
只见他们处在一片空旷沙滩，先前倾覆的楼船踪影全无，海面空荡荡一片。滩上无半棵树木遮阴，近海处林立着大片礁石，整片沙滩沿岸横七竖八躺满昏迷的修士。
祁云耀转头远眺，四五十丈开外还有两处被礁石环绕的独立沙滩，景象与此处如出一辙，每一处都扎堆躺着失了意识的人。
他单手托着浑身发软的谢重楼，沿着海岸线缓步绕行一圈。滩上荒无一物，礁石缝隙里只遍布贝壳海螺，放眼望尽海面，寻不到半艘船只。而且——
想起刚才拖拽他那冰凉湿滑的触感，再联想起先前在天灵坊撞见的鲛人，心底已然生出几分猜测。
将这片沙滩上熟面孔一一辨认完毕，祁云耀折返自己方才苏醒的位置，装作刚昏迷，重新躺下。
双目轻阖，近日一桩桩变故在脑中缓缓铺展：无端遗失的记忆、谢重楼忽然现身、仙宗各方对峙，直至今日出海遇风暴坠海……
千头万绪的疑惑缠作一团，心中只盼能尽早解开身上封印，寻回丢失的过往。
没过多久，身侧陆续传来挪动的窸窣动静。祁云耀并未立刻睁眼，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停在他身旁，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小姐，找到他们了！”
爱的声音随着传来：“先把他带去和尹公子汇合。”
“明白。”
身子被人拖拽时，祁云耀悄悄掀开眼缝，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小豆眼——谢重楼正蹲在他胸口，一瞬不瞬凝着他，见他睁眼，轻轻歪了歪脑袋。
祁云耀快速扫视一圈滩头，大半修士都已苏醒，只零星几人还晕着，各自亲友围守一旁，人人神色紧绷，满心戒备。
“好哇你！明明醒了还故意装睡！”
头顶忽然挨了重重一记敲打，阿玉愤愤收回手，祁云耀失了借力，重重仰面摔在白沙上。
阿玉转身快步跑到爱身侧抱不平，祁云耀托着谢重楼爬起身，朝众人聚集处走去。尹千尚且未醒，即便昏迷，手指仍死死攥着那截缠在腰间的布带不肯松开。
“你们便是玉虚仙宗随行的修士？”
冷不丁的，一道温润悦耳但吐字却有些咕噜的声响突兀响在脑海。
祁云耀浑身一僵，险些以为自己伪装败露，转头环顾，才发觉滩上似乎每人都听见了这道传音。
众人循着悦耳的声源望向海面，却见海水骤然从中分开，三名鲛人破水而出。
三人生得绝色妍丽，仙姿佚貌，一身衣饰华贵繁复。她们笑着绕开礁石踏上沙滩，身后蓝绿交辉的鱼尾转瞬蜕化成双腿，赤足踩在细软白沙之上。
滩上修士见鲛人骤然现身，纷纷下意识聚拢提防，可三名鲛人只是静静立在原地，面上噙着浅淡笑意，不再开口，安静望着他们。
祁云耀余光扫向另外两处孤岛沙滩，那边也各有三名身姿曼妙的鲛人登岸，同样引得岛上修士满心戒备。
人群里一名修士壮着胆子出声发问：“你们是谁？”
三名鲛人如同被唤醒魂魄的玉偶，眉眼含笑，为首的鲛人缓缓开口：“我等乃是小主的仆从，诸位可是玉虚仙宗而来的修士？”
话音落下，凡是先前在天灵坊听过那段惊心动魄的鲛人虐恋传闻的修士，脸色齐齐一变。
“难不成我们已经进入幻境了？”
“可我们明明是楼船倾覆坠海了才到此处。”
“真奇怪。”
细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响起。
祁云耀紧托着谢重楼静立一旁，没有掺和众人的闲谈。
手心的小燕神色不再蔫巴，好了很多，谢重楼忽然低声开口：“这三人的妖力很弱。”
我能够解决。
谢重楼亲昵蹭了蹭祁云耀的颊边。
祁云耀似是也懂了他的意思。
按理幻境存在上千年，其中妖物定然修为不低，但这三人却是妖力微弱，甚至不用谢重楼说，若仔细观察也能够窥见她们的不正常，只是现下大多人过于惊慌，才未曾发觉。
而这样一想，先前的猜想便彻底落定。
不等众人犹豫不定，他率先作答：“我们正是玉虚仙宗而来的修士。”
“那太好了！”为首鲛人眼中一亮，笑意更盛：“我家小主近来郁郁寡欢，玉虚少宗主一别许久，始终不曾现身相见，小主日日烦闷。不过若是要亲自去寻心上人，总得置办一身绝美配饰才肯动身。”
鲛人自顾自继续说道：“若是诸位能寻来上等珍珠或是精致首饰献上，小主一高兴，自有重赏相赠。”
说罢她抬手轻挥，海面再次从中分开一道缝隙，数十只半尺多长的海蟹举着巨钳，各自举着精致木盘，缓缓爬上沙滩。
蟹钳拖拽的托盘里分门别类摆着吃食、纱衣与沙地专用帐篷。
吃食却是陆上常见的松软面饼，衣衫皆是色彩鲜亮的轻薄鲛纱，一应驻扎物件适配沙滩环境。
——太奇怪了，甚至说太诡异了！
祁云耀望着列队的海蟹，眼皮几不可查的挑了挑。
“劳烦诸位尽快为小主搜集精美饰物。”
为首鲛人笑意愈浓，祁云耀凝着那副笑容，只觉无比眼熟，可残缺的记忆怎么也拼凑不出对应的人影，脑中只剩零碎模糊画面——一会出现在大眼孩童脸上，一会又浮现在一个魁梧男子身上。
“唔——”
尖锐的头痛骤然袭来，他抬手按住额头。谢重楼立刻振翅落上他肩头，几乎看不出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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