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爱妻”这话奇怪,赵则柔记得,那日宴会上,恭王妃一直叫她“柔儿”,还叫过她的名字“则柔”的。
裴复现在又说什么“好巧重名”作甚?
赵则柔本能的觉得不舒服,不愿再想下去,只想尽快从这个诡异的情境里脱离。她定了定神,清晰道:
“大人,我明白了。只是此画绘制不易,我学艺不精,恐怕更是需要许久的时日。前日不慎受了些磕碰,还要再将养将养,我恐怕……没办法立刻开始。”
赵则柔说完,就低头等着裴复告辞离开。
裴复浑不在意,摆手道:“无妨。小贺夫人又受伤了?”
赵则柔不想话题再偏向她拉不回来的方向,重复道:“近几日肯定是画不了这画,请大人见谅。”
裴复看她一会儿,也不过多纠缠,突然转向身后的画架,兴致盎然道:“这是……我姑母的生辰图吧?”
赵则柔谨慎答道:“大人慧眼,此画已经完成了,过几日便送到恭王府。”
裴复摸上画纸,手指流连几处,不经意道:
“小贺夫人尽心尽力,姑母定是十万分的欣慰。”
想到恭王妃,赵则柔终于有了一些温和之色:“王妃福寿绵长,定会嘉辰常在。”
“……只是这宝珠暗沉了些,可惜。”
赵则柔眼皮一跳。
暗沉?哪里暗沉,画中王妃手捧着的那颗璀璨夺目的镶蓝宝石夜明珠么?
赵则柔听见挑剔画作,就忍不住要看个明白,上前仔细瞧了许久。
裴复叹气,摇头道:“倒也无碍。我姑母也注意不到这些,小贺夫人已经尽力,这宝石已足够有光泽了。”
赵则柔眼睛都没眨:“我会再改亮的。”
裴复适时道:“说起这个,小贺大人半月前不是从长公主那儿得了一对蓝光流萤?倒是靛蓝描翠的好材料吧。”
赵则柔心道:可不是,那两个蓝色光点现在还在她屋里飞呢。
裴复用扇子拄着下巴,颇为遗憾:“要是这画里的宝石,也能如我姑母那块真的宝石一样,能够荧光而亮……”
赵则柔喃喃:“只要点上描翠。”
裴复“唰”地收扇,点头笑道:“时辰差不多了,本官该去官衙里点卯了。”
阿金连忙收起立轴,躬身打开门。
裴复走到门口,赵则柔才想起要送,裴复笑着回头:“小贺夫人留步,且忙自个儿的吧,待夫人痊愈,定再来叨扰夫人为本官作画。”
赵则柔送出去,回来时心还拴在那幅生辰图上。
对,那两只虫子正好没有用处,不如就点在这幅生辰图上!恭王妃待她那般好,她倾尽全力都觉得无以回报,只想把这幅生辰图做到最好。
赵则柔立刻着手准备,到了下午,两只小虫万金之躯,已经泡进了淡黄色的药水里。
下午,赵则柔又收到一封请柬,是长公主殿下置办宴席,庆祝三十岁庚辰,叫她收拾画具,也去给画一幅宴会图。
长公主有请,这可不只是“请柬”,已经是“谕令”了。
赵则柔带了几只趁手的笔,第二天上午去赴宴了。
没有贺佑,赵则柔的生活其实也十分充实。朱阁是最得先帝青睐的御用画师,她是朱阁唯一的徒儿,朱阁致仕后找她约画的大有人在,而且几乎都是王孙贵胄,她前两年推都推不过来,几乎是一有空儿就埋头在画室里。
好不容易能挤出一点儿时间,也都分给贺佑了。
赵则柔心想,未来她还是应当多跟其他人走动走动才是。鲁青阳和狄羽书是她的挚友,数年不见也不曾消减他们之间的情谊,赵则柔也希望多花些时间跟他们共处。
贺佑跟她迟早有结束的一天,她虽然希望越晚越好,但届时她不要只能埋头与画笔为伴,还是有一些朋友打发消遣才好吧。她不擅长结交友人,这么些年能称得上亲密的人,除了贺佑,居然也只有鲁青阳和狄羽书了。
还是有专门的车马来接赵则柔,马车华丽张扬,金质的铃铛随车身晃动,“叮铃叮铃”,碰撞出独属于长公主的尊贵和殊荣。
不肖半个时辰,赵则柔到了长公主府,长公主妆容华贵、昂着下巴,歪在主位上漫不经心磨指甲。赵则柔恭敬欠身道:
“殿下金安。”
长公主是当今陛下的同胞亲妹,比陛下小了十几岁,同辈公主中序齿排行第七,几乎是陛下看着长大的。陛下登基后,只有这么一个亲妹留在京城,对长公主可谓是予取予求,从来都是金尊玉贵捧着。
金枝玉叶性子一向高傲,闻言扬眉淡淡道:“小柔来了。去后边儿吧,今儿劳烦你了。”
赵则柔应是,跟着礼官走了。
她身边也有性子倨傲的,比如鲁青阳。鲁青阳母亲是敬阳大长公主,也是京城头一等的尊贵人物。当年陛下年幼登基,冲龄即位,朝廷不稳,是身为小姑母的华阳大长公主一路护佑,保陛下平稳长大到十六岁亲政,才有了今天的稳固。
陛下的倚重爱屋及乌,所以鲁青阳一出生就被破格封了郡主。
所以鲁青阳能那么有底气的甩贺佑一耳光。
想起那巴掌,赵则柔都有点幻痛,她想:今儿青阳肯定也会到场,好几天没见到,过会儿她要跟她马车一道回去。
宴会还没开始,长公主府的前庭还在不停地进人,络绎不绝,或老或少,几乎各个都是有身份的达官显贵。
有先到了且身份足够的,才能上前来跟长公主攀谈两句,其余的也只能在外边儿候着,等宴会开场。
赵则柔被引到长公主所在主位的侧后方,在一方屏风后落座。画具已经准备得十分齐全,赵则柔左右看了一下,发现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人独坐,应当是为了她画画方便。
她与宴上情形只隔一扇屏风,但这一方小天地被影绰朦胧的屏风遮挡,别有风致,正合她不善与人打交道的性子。她很中意。
透过屏风,宴会的席面一览无余,这个宴厅宽敞华丽,两侧赭色帷幔高悬,上面图案流光溢彩,整个宴厅都被映照得明光烁亮。
长公主歪在中间的主位上,姿态随意,华丽妆容下表情似乎有些恹恹的。赵则柔不会真的这么画上去,她提笔勾线,先把全厅的布置勾勒了个大概,等着宾客渐渐入场。
她正仔细描着,一抬眼的功夫,正前方角落里出现了熟悉的李正儿。
贺佑也来了。
赵则柔提了口气,又强压下去,把注意拉回画上。
请柬上说,要她当场画完,那她就不需要像恭王妃生辰宴那幅图一样,下特别精细的功夫了。
而且这幅画给的横卷不长,她可以完成得很轻易。赵则柔描着画儿,一边侧耳听宴上的声音。
礼官高唱一声开宴,中央的舞娘和乐伎便动作起来,舞曲一首接着一首,席上敬酒寒暄,赵则柔仔细一瞧,手里画笔抖了一下。
这哪是舞娘,清一色全是“舞郎”么。
她心道还好尚未落笔,否则画上穿着舞裙的可就是女人了。
宴上众人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了,即使见怪也只能当不怪。长公主特立独行,谁又敢置喙一个不字?
赵则柔一面迅速落笔,一面想着:贺佑来了,鲁青阳和狄羽书也一定在。只是不知他们是否晓得她也被请来,只不过是以画师的身份藏在屏风后呢。
宴中吹啦弹唱换了几回,长公主看倦了,立刻有眼神儿好的笑嘻嘻上前,低声说了什么。长公主点头,场上就开始接起对子。这里文人多,可不得让他们秀上一把文墨么。
长公主写了首句,传下去一个个对了,赵则柔的视线跟着手捧纸笔的侍官移动,终于在正后方找到了贺佑的身影。
前面几位大人对得都很顺利,纸笔传到贺佑手里,已经是最后一个了。他没有思索,直接提笔写下。赵则柔不知贺佑写了什么,只见侍从官身影微滞,躬身一退,快步小跑到长公主面前,低声私语。
席面还在推杯换盏,只听长公主的侍从高声道:“贺大人佳句本宫甚喜,赏——!”
那张贺佑写过的纸被传下去,众官传阅,赵则柔听不清他们低声的点评,只捕捉到只言片语“惊才”“妙语”之类的,和几位老大人交头接耳,扶着胡须,仰天叹慰。
纸条儿传完了,席上一时寂静无声,倒是中央舞郎们不知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下一刻,抚掌声如雷乍起。
赵则柔眼神从贺佑身上移开,见他淡淡起身,躬身拜谢。
长公主倚在凤榻里,向赵则柔的方向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赵则柔心里波动几分,默默提起笔继续上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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