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律法,女子和离要缴纳三千金的罚金,可免刑罚。
赵则柔想着,三千金她还是出得起的。
她觉得说不定过程会十分顺利。京兆府尹中有许多她祖父的门生,总不会在这事儿上刁难她。
两家的父母都不在京城,一时半会儿管不到他们。
那她需要的,就只是贺佑的同意。
贺佑怎么会不同意,赵则柔心想,贺佑大抵巴不得让她滚蛋,给白清音腾地方才好。
她静静等着,等着贺佑给她应允。
“砰——!”
回应她的是贺佑用力摔上门,怒气冲冲离开的身影。
好罢。
赵则柔卸了全身的力气,歪在床里不动了。
天色渐暗,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再一睁眼,又是晨光熹微,透过窗纱,轻轻抚弄赵则柔惺忪的眉眼。
赵则柔浑身疲累,在画坊一连窝了好几日,缓过劲儿才兀地想起来——王妃的寿宴图该完工了!
她连忙连滚带爬奔到暗室,翻来覆去看那小瓮里的两个黑点。所幸已经溶解得差不多了,她压下喉咙里顶上来的呕吐欲,摆好小钵和滤布,将浸泡虫尸的深色液体滤了一遍。
好在她还很熟练,小钵里的液体虽然不多,但点一颗夜明珠上的宝石足够了。
暗室里光线很微弱,荧荧蓝光随着赵则柔的手晃动,折射出一道妖异的光,直直划过赵则柔的脸。
她心里“咯噔”一跳,门外响起叩门声。
“咚——咚——咚”不疾不徐,节奏分明,料定了她就在里面似的。
赵则柔心如鼓擂,跑过去拉开门:“来了,敢问是……”
“小贺夫人。”
笑语盈盈,赵则柔却冷汗直下,硬邦邦答道:“裴、大人。”
门口马车高大巍峨,古朴而贵重地靠在路边。前面雄健的黑马鞍辔加身,猛地打了一个响鼻。
赵则柔被那响动惊得一颤,回神,发现裴复的仆从还是上次那个,灰衣布衫的阿金。
裴复穿着朝服,看起来是刚下朝就过来了。
“小贺夫人,不请我进去?”
“呃,没有。大人请——”赵则柔看了低眉敛首的阿金一眼,跟着裴复转身进去。
忽然街道尽头一阵喧嚣响动,嘈杂的马蹄声轰隆隆靠近这里,赵则柔回头,只见领头一人披甲执锐,驾着马直奔她而来!
她未及反应,马蹄已然到了跟前,刮来一阵烟尘翻飞。
裴复还没进去,见此,摇着扇子站住了。
领头的金吾卫面容十分冷峻,利落翻身下马,扑通一声朝裴复跪下去:
“见过裴大人!下官领兵布防,见大人马车,特来见礼!”
裴复一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似的,笑道:“天锡,做你的事儿去,我已不在刑部了,不必特地来见礼的。”
“是!”那人依旧行礼,便迅速上马,领着身后一干金吾卫整队,声势浩大向前离开了。
马蹄滚着尘土,灌进赵则柔鼻子里,她打了个喷嚏,不好意思道:“大人,请进?”
裴复看着她,点头笑道:“夫人,最近兵部和大营调动甚繁,你可小心走动。”
阿金不知什么时候还捞了一件大氅,恭顺地盖到裴复的双肩,又默默退下。
赵则柔才觉出一股凉意。
秋天了么。
她道:“多谢大人提醒。您今日到访,敢问所谓何事?”
哦!赵则柔反应过来,她师父的人情,上次没能推掉,这是来找她要兑现来了。
她只觉头大。
裴复还是八风不动的样子,只顾看着她笑,扇子上的一幅翠竹被他摇得时隐时现。
这会子扇凉风,仔细给自己扇出个好歹。赵则柔反被自己逗乐了,心道什么时候了竟然有心情想这种事。她只好诚恳道:
“大人,可是来要我作那幅画的?”
阿金突然抬头,语气比上次沉稳了一点,但不多:“夫人!”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阿金惶恐看了裴复一眼,又深深低下头。
“好了,阿金。夫人上回就答应下来了,急什么。”
裴复淡淡道:“小贺夫人,可得空么?”
赵则柔顿了一下,道:“是,我这就收拾东西。”
“不必。敝舍一应俱全,到那儿取用便是。”
赵则柔犹豫一下,还是道:“大人,可以是可以,但,则柔另有一事相求。我会尽快将此画完成,上次我仔细瞧过,此作我每次到您府上画一整日,酉时前归,三日可成。”
“三次,”裴复意味深长道:“倒不是轻看夫人,但……画期是否太少了?”
“……只要无人搅扰。”
她会尽快把这烫手的事做完,趁青阳还不知道。
赵则柔眼睛亮亮的,道:“复刻画作是我的事,我请求的,却是希望大人能为我保密此事。”
她眨眨眼,道:“我师父临行前并未交代我,还有这么件事儿。待师父回来,我自要拿这事儿问他,就先不要让旁人知道了。我好盘问他呢。”
她想了想,觉得胡诌得尚可。
总不能直说贺佑和鲁青阳不让我去吧。
裴复大笑,摇头道:“自然!本官不会叫小贺夫人为难的。阿金,走吧。”
赵则柔简单收拾了几件工具,上了裴复的马车。
裴复从马车出发就一直闭目无言,赵则柔乐得清净,心里盘算起那幅诡异的描翠。
明明师父告诉她,描翠只教给了赵则柔的,此法又是他一人独创,怎么还会有她没见过的描翠呢?
朱阁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画给裴复的?不像,那幅图看着像有些年头了。画工也不是她所熟悉的朱阁的手笔。
还有别人也会描翠?她拿不准,但觉得不至于。描翠工序复杂,技法也是是朱阁改进了许多年,才拿来教赵则柔的。在此之前,她从没听说她师父还教过别人。就算指点过一二,又怎么会做得那么精湛?
左右想不明白,抬眼已经到裴府了。
阿金领着她,进去七拐八拐,进了一间三重院落的深宅。小院内外树木葱茏,虽然眼下已是初秋,却绿荫遮天,处处浓阴,一阵小风刮过,还带着满园树叶哗啦作响。赵则柔忍不住打寒颤。
“夫人,请——”
阿金为她推开正厅的门,赵则柔往厅中一扫,不禁愣住。
满目琳琅的画具。
正厅左右各有两件偏房,中间被打通了,成为一间空旷的厅堂。四周墙上挂满了画帛,周遭摆设也全是作画用的。
她越看越心惊,几个瞬息,她至少已经发现好几块成色极其上等、价值不菲的墨块儿了。
她轻轻捏起一个,在指尖摩挲。
“这是用过的?”
“回夫人,是的。”阿金眼眶红了,眼神却亢奋起来,“这儿,许多年来……”
赵则柔抬手:“好了,不必多说。要我作的画呢?”她可不想听阿金多言。这些公卿世族,哪个家里没点儿秘辛,谁想惹火上身,万一听见不该听的呢?
阿金哽咽了一阵儿,用一种不明所以的眼神深深凝望她,一边走进偏厅,“夫人……来这儿作画便是。
屋中深处光线昏沉,阿金点上灯,恭顺无比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赵则柔跟进去,在角落的木案上铺开画帛。她抚下一层薄灰,正感慨这地儿尘厚,阿金看着她又红了眼眶。
赵则柔道:“原画呢?”
阿金泪眼朦胧,却摇头。
“小人不知。”
“……”
“在这里。”
赵则柔身后的墙里响起低哑的嗓音,沉沉如水,一下子包裹住了赵则柔所在的小角落。她瘆得慌,默默退到阿金身后。
“轰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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