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远处天际线的霓虹开始黯淡,第七区进入能源节约模式,街灯一盏接一盏地调暗。她转身,打开公寓的主光源。冷白的光线填满房间每个角落,驱散了裴扰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
她需要清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房间里一尘不染,裴扰甚至没留下一个指纹。她需要清理的是自己的思维。那个男人像病毒,植入了一系列危险的疑问,而她刚刚意识到,这些疑问正在她意识的防御系统里悄然复制。
陆瑶走到工作台前,调出今天的巡检报告模板。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填写标准化的观测记录:【Gamma-3协议层运行稳定,各项指标均在阈值内。未发现异常数据流或权限滥用痕迹。建议:保持当前监控频率。】
她停顿了一下,光标在“未发现异常数据流”那行闪烁。
真的没有吗?
她关闭报告,调出另一个界面——审判官的私密日志。这不是系统强制归档的部分,而是允许记录个人观察与推测的空间,加密等级甚至高于任务记录。大多数审判官从不使用它,陆瑶以前也只是偶尔记录一些技术细节。
今天,她新建了一个条目,标题空着。
指尖悬在输入界面上方,犹豫了十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速度不快,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
【目标接触记录-非正式】
【日期:系统时第七区循环第217日】
【接触体:自称“裴扰”,男性,外观年龄约25-30岁,身高约186-188cm。生物特征无法匹配任何现有档案。具备高级反侦察能力,疑似可感知系统数据流波动。知晓仲裁者内部操作流程及本人真实身份(代号7-Alpha及本名陆瑶)。】
她停顿,删掉了“自称‘裴扰’”中的“自称”。
【裴扰。暂定称呼。】
【行为模式:高度非典型。表面轻浮挑衅,实则精准针对认知弱点进行言语试探。今日非法侵入私人住所(安保系统无触发记录),就Gamma-3巡检提出针对性问题。声称系统维护的是“无菌房”,而“异常”可能是“本该正常的样子”。】
她继续写道:
【关键陈述分析:】
【1. “模式而非个体”——直接引用Gamma-3技术监理用语,说明其对系统核心逻辑有深入了解。】
【2. “真正的问题是……在维持的到底是什么?”——暗示系统目标本身可疑。】
【3. “或许,真正的‘错误’,是那个不允许任何‘错误’存在的……‘它’本身。”——“它”指代不明,疑似指系统最高权限(创世主?)。】
写到这里,陆瑶的手指停住了。
她在做什么?为一个无法分类、威胁未知的异常体建立心理侧写?这远远超出了标准操作规程。按照守则,她此刻应该立即上报“遭遇无法处理的渗透型异常体”,请求全域协查甚至更高层级的介入。
但裴扰最后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回荡:“我说了,你动不了我。”
如果上报,会发生什么?系统会将他列为最高威胁,启动清扫协议。但裴扰显然预判了这一点,他敢如此张扬地出现,是否意味着他有信心规避甚至反制系统的追捕?如果他真的像自己猜测的那样,是某种“系统盲区”的存在,大规模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暴露她自己的……动摇。
动摇。
陆瑶闭上眼。她必须承认,裴扰的言论,配合她自己在陈启明案例和Gamma-3层观察到的那些微小矛盾,已经在她绝对理性的壁垒上凿出了裂缝。她不再是那个可以毫无疑虑按下“确认剥离”按钮的审判官。
她需要答案。不是系统给出的那些标准解释,而是能够真正解释这些矛盾的答案。
而裴扰,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答案的源头——尽管那答案可能裹着毒药。
陆瑶睁开眼,删除了刚刚写下的所有日志内容。私密记录也有被审计的微小概率,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她转而调出第七区的公共数据库,开始进行一系列看似随机、实则精心设计的查询。
她查询“系统故障历史”,筛选“数据不一致”类目。结果大多是小规模的技术故障报告,有明确的修复记录和时间戳。
她查询“认知波动报告统计趋势”,拉出过去五年的数据。曲线平稳,无显著峰值。
她甚至查询了“已归档人员物品管理记录”,随机抽查了几个案例,包括苏晏(那枚校徽的原主人)。记录显示物品封存流程完整,存取记录清晰——至少在纸面上。
一切都是对的。
太对了。
陆瑶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她换了一种思路。
不再寻找“错误”,而是寻找“完美”。
她编写了一个简单的脚本,扫描过去一年所有经过Gamma-3协议层的“低危-感知偏差”类案例,计算每个案例从标记到处理完成的平均时长,并标注处理方式(观察、记忆微调、一级接触等)。
结果很快出来:平均时长47.3小时,标准差仅为2.1小时。处理方式分布高度符合历史比例。
她将时间窗口缩短到过去三个月。
平均时长47.1小时,标准差2.0小时。
过去一个月:46.9小时,标准差1.9小时。
稳定得可怕。
任何自然产生的异常报告,理论上应该存在波动——受季节、大型活动、甚至随机事件影响。但Gamma-3层处理这类案例的效率,精确得像钟表。
陆瑶调出案例内容抽样。她不能看具体信息,但可以看到抽象的关键词云和关联标签。几十个案例滚动过去,她敏锐地注意到一个模式:涉及“时间感知矛盾”(如陈启明)的案例,最终处理方式多为“长期观察”;涉及“行为模式异常”(如林小慧)的,多为“记忆微调”;涉及“物理规律质疑”(如张建国)的,则倾向于“一级接触”。
就像……有一套隐形的决策树,在分类的瞬间就已经决定了每个案例的命运。
而所有“一级接触”的案例,从标记到执行的间隔都短于平均值。
系统在加速清除某些类型的“异常”。
陆瑶感到脊椎爬上一股寒意。她将筛选条件调整到最敏感,寻找那些标记后在一小时内就被执行“一级接触”的案例。
过去三个月,有七个。
她调取这七个案例的元数据——只有权限允许查看的最基础信息:标记时间、执行时间、执行仲裁者代号、风险等级(全部为“高危”)。
其中五个的执行仲裁者,是同一个代号:12-Theta。
陆瑶认识Theta。一位资深审判官,以高效冷酷著称,辖区内的“认知□□”指标常年最优。如果这些案例真的都是“高危”,分配给Theta合情合理。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七个案例的标记时间,有四个集中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那是系统维护时段,数据流相对稀疏,也是大多数人类处于深度睡眠的时间。
高危异常,恰好都在夜深人静时“爆发”,又恰好都被最有效率的审判官迅速处理?
巧合?
陆瑶看了眼时间:凌晨1点47分。
她做出了决定。
调取内部通讯录,找到Theta的联络代码。审判官之间极少直接联系,除非任务交接或紧急情况。她编造了一个理由——需要咨询一个涉及“物理规律质疑”型案例的处理经验,声称自己手头有一个边缘案例,风险评估卡在中高阈值。
消息发出。她等待。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文字简短:【现在不方便。明早九点后可以。案例编号?】
标准的工作回避。凌晨时分,资深审判官不愿被打扰,合情合理。
但陆瑶的疑心没有消失。她打开另一个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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