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的话语在灼热的空气里消散,只剩下荒野风声粗粝的回响。她等待着裴扰的回答,或者说,等待着“世界锚点”对她这个“污染单元”的最终处置。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下,连失望都已冷却凝固,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对终局的预演。
裴扰看着她,那双曾经总是噙着戏谑或闪着幽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解读的沉郁。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相反,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并非来自外部环境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荡开。那不是能量爆发,更像是某种内在的“锁链”或“限制”被层层解除时释放的余韵。他身上的伤口——手臂上那道焦黑的撕裂伤,腿上深可见骨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焦黑的边缘褪去,翻卷的皮肉如同被无形的巧手抚平、接合,颜色迅速恢复正常,只留下几道淡粉色的新疤。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也迅速有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疲惫,但那种源自重伤的虚弱感仿佛被强行抽离、压制。
更明显的是他周身的气质。那份总是刻意流露的慵懒散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精密感。他站在灼热的荒原上,却仿佛与这粗糙的真实环境格格不入,更像一件刚刚完成校准、重启运行的精密仪器。
陆瑶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卸去所有伪装和“人性化”表演后的,“世界锚点”的本相?
裴扰(或者说,此刻的“锚点”)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幽蓝碎光稳定而冰冷,不再闪烁跳跃。他看向陆瑶,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基于“任务”或“规则”的评估和决断。
“你不能死在这里。”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稳,更缺乏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格式化’与否,由系统最高意志裁决。我的职责不包含在此地执行终末处置。”
所以,还是要带她回去。带回那个刚刚宣判她“格式化”的地方。
陆瑶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或许能死在这片真实荒野上的“自由”幻想,也破灭了。她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失败了。
“随你。”她声音沙哑,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面对能够瞬间愈合自身恐怖伤势、被“创世主”直接称呼并警告的“世界锚点”,她此刻的状态,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裴扰没有再说话。他走到陆瑶面前,动作干脆利落,毫无之前的拖沓或顾及。他伸手——那只刚刚还布满可怖伤口、此刻却光洁如初的手——抓住了她未受伤的右臂,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会有点快。”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下一刻,陆瑶感到周遭的景象开始疯狂地扭曲、拉伸、褪色!不是高速移动带来的视觉残留,而是空间本身在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折叠、穿刺!灼热的荒野、龟裂的河床、浑浊的天空……所有粗糙真实的质感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碎裂、飞旋,又被强行塞入一条由纯粹混乱光影构成的狭窄隧道!
没有声音,没有失重感,只有一种意识被强行抽离、抛掷的极端眩晕和恶心。左臂的剧痛在这种超越物理的移动中被奇异地“屏蔽”或覆盖,只剩下灵魂层面的强烈不适。
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是一瞬。
当陆瑶的双脚再次踩到“坚实”的地面时(触感是第七区特有的、光滑微弹的标准材质),强烈的呕吐感让她弯下腰,干呕不止,眼前一片昏花。耳畔重新响起的,是第七区那恒定的、低沉的、无处不在的系统背景白噪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标准化了的悬浮车流声。
她回来了。
从真实荒野的绝境,回到了精致囚笼的中心。
她勉强抬起头,视线逐渐清晰。这里不是审判室,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公共区域。似乎是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和装饰的过渡性空间,墙壁光滑,光线均匀柔和,空气洁净无味。只有一扇紧闭的、看不出材质的门。
裴扰松开了她的手臂,站在她旁边一步远的地方。他已经恢复了那副略显散漫的站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疲惫更深了,那点幽蓝碎光也重新变得黯淡,仿佛刚才那非人的恢复和空间跨越消耗了他巨大的能量。
“在这里等着。”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甚至更甚,“不要试图离开或做任何事。”
说完,他没再看陆瑶,径直走向那扇门。门无声滑开,他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一切。
纯白空间里只剩下陆瑶一人。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干呕的冲动渐渐平息,但眩晕和虚弱感依旧强烈。左臂的剧痛在回到这个“正常”环境后,重新变得清晰而尖锐。她看着自己肮破烂、血迹污泥混合的衣着,看着夹板固定的、畸形肿胀的左臂,看着这间洁白到令人心慌的囚室。
回来了。等待“格式化”。
也好。至少比死在荒野,尸体被那种金属蜥蜴啃食要“体面”一些。
她闭上眼,将头靠在墙上,不再思考,不再感受,任由冰冷和绝望将自己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那扇门再次滑开。
裴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几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仿佛刚刚承受了某种无形的巨大消耗。他甚至需要扶着门框站了一秒,才稳住身形。
他看向陆瑶,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那里面翻涌着疲惫、某种近乎自毁的决绝,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歉意?
“你可以回去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陆瑶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回去?回哪里?接受“格式化”的处置中心?
“回你的岗位。”裴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力气,“审判官-07。你的权限……暂时恢复。但仅限于基础巡查和低风险案件处理。你会被持续观察。”
陆瑶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去?做回审判官?在“创世主”亲自宣判她“格式化”之后?
“为……什么?”她干涩地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裴扰没有解释。他只是移开了视线,看向纯白墙壁的某处虚无,仿佛那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他的目光。“最高意志……重新评估了你的情况。判定你的‘污染’程度……尚有可控余地。‘格式化’判决……暂缓执行。给予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归本职,恪守规程,清除所有……不应有的‘杂念’和‘联结’。”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语气古怪,不像是在转述至高无上的裁决,更像是在背诵一段极其违心、却又不得不说的台词。尤其是说到“清除所有不应有的‘杂念’和‘联结’”时,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陆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杂念?联结?是指……对他的那些混乱的、如今看来可笑至极的感知和依赖吗?
“这是……‘创世主’的意思?”她追问,试图从裴扰异常的反应中看出端倪。
裴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猛地转回头,盯着陆瑶,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尖锐、近乎刺痛的光芒,但那光芒一闪即逝,迅速被更深的疲惫和某种近乎灰败的东西取代。
“是。”他只回答了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般的决绝。
然后,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纯白空间的另一侧,那里似乎又滑开了一扇她之前没注意到的门。“你的制服和基础装备,会在你的公寓恢复供应。医疗辅助……会处理你的伤。记住……这是最后的机会。安分守己。活下去。”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告别。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纯白空间再次只剩下陆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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