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站起来，脑子里轰的一声，但面上还算镇定。“谁发现的？”
“隔壁纸扎店的老陈，早上开门看见的，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他报了官，官府的人刚来。”
江婉已经往外走了，翠菏在后面追着给她披斗篷。
香铺门口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踮着脚往里看。江婉到了的时候，衙役正在疏散人群，看见她来，有人进去通报了。孙知县亲自来的，站在香铺门口，脸色很难看。
“江姑娘，”孙知县看见她，拱了拱手，声音低沉，“死者是在你铺子门口发现的。仵作验过，脖子上有两处刀伤，失血过多而亡。身上的衣物被翻过，钱财都没了，看着像是谋财害命。”
江婉看着地上那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白布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反而冷静下来。
“大人，我能看看吗？”她问。
孙知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江婉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白布的一角。死者是个中年男人，脸朝上躺着，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脖子上有两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开着，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她从未见过这个人。
她放下白布，站起来。
“大人，我不认识这个人。”
孙知县还没说话，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她不认识？这人就是在她铺子门口死的，她不认识谁认识？”
江婉转过头。
六叔公从人群里挤进来，穿着一件酱色的棉袍，脸上带着一副得意的表情。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族里的，一个个板着脸，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六叔公，您怎么来了？”江婉问。
“我怎么不能来？”六叔公哼了一声，“这香铺是江家的产业，死了人，我这个当长辈的不能来看看？”他走到孙知县面前，拱了拱手，声音拔高了几度，“大人，这丫头年纪轻，不懂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怕是担不住。依我看，还是先把香封了，等查清楚了再说。”
江婉看着六叔公，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事来得太巧了。
她刚把生意做起来，弟弟刚中了探花，忽然就出了人命案，而且偏偏死在她的香铺口。
“大人，”她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这人死在我铺子门口，我自认有责任。但我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死在这里。我请求大人明察，还我清白。”
孙知县点点头：“这是自然。案子还没查清楚之前，谁都有嫌疑，但也谁都不能定罪。江姑娘，你这香铺暂时先关了吧，等案子查清楚再说。”
江婉点头：“听大人的。”
六叔公在旁边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被孙知县看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人群渐渐散了。江婉站在香铺门口，看着衙役把尸体抬走，白布在担架上晃了一下，露出一只灰白的手，又盖上了。
翠菏站在她旁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在发抖。
“小姐……这怎么办？”
江婉没回答。她看着香铺那扇斑驳的木门，门上贴着她写的“开门大吉”，红纸还没褪色，字迹还清清楚楚的。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翠菏差点撞上她：“小姐？”
江婉没动。她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树下的阴影里，有一小块被踩碎的干桂花。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东西。桂花开在秋天，现在是冬天，早就落尽了。这块干桂花，是被人从别处带来的。
她蹲下来，捡起一小撮，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清梦的味道。
她站起来，把干桂花攥在掌心里。
“回去。”她说。
江婉回到府里的时候，江敛已经等在正厅了。他今天出门，穿了件家常的灰布袍子，头发随便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满是担心。
“姐姐。”他叫了一声。
“你都听说了？”
江敛点点头，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种她已许久未见的小心翼翼。
“姐姐，那个人……”
“我不认识。”江婉说，“没见过，没听过，跟我没关系。”
江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别人不会这么想。”
江婉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今天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见有人在说，说死者是咱们江家的老佃户，几年前被六叔公从田庄赶走的。说他在外面欠了债，走投无路，回来找姐姐要说法。”他看着她，“姐姐，这个人如果真的跟六叔公那边有关系，那这事就不是普通的命案。”
江婉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有人想害你。”江敛说。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官府的人来了。
来的是孙知县手下的师爷，姓周，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的，但眼神很精。他坐在正厅里，喝着翠菏端上来的茶，说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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