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厢,花离的话音刚落下。
听水巷那头,险险赶至的屠湘歌奋力掷出的血戮戟。
只见那戟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于中途变幻回杀猪刀,“嗤”一声穿透根须结成的密网,“噗”一声嵌进叶障目的后心。
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却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像熟透的瓜被一刀扎透,生机断绝,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女贞大树的树干亦豁出大口,尸山血海气如决堤般汹涌而出,裹挟着墨绿色的妖力和生气疯狂外泄,于是盘踞在皇城地下二十载的根系,疯了般躁动。
它们像被火烧到尾巴的巨蟒,在地底下疯狂扭动着想逃离那致命的尸山血海气。
可离了土的树木,又要怎么活?
挣扎着,挣扎着,连最后一点儿生气都被那猩红吞没。
叶障目死也不肯放开情花,可她已经来不及得到它。
*
“她是谁?”
“脸上怎么还长出树皮了?”
元祯斜睨向地上叶障目的尸体,眉头微蹙,像在看一件莫名其妙的东西。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恶,就只是漠然,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
屠湘歌有一瞬哑然,原来七情六欲断绝,是体现在这儿。
她回首瞥过一眼,眼底泛着凉意:“妖怪么,可能死了就显出原形了吧。”
以往她杀的妖都披着人皮,死了也还是人模样,非得剥了皮才能显出妖身。叶障目情况特殊,人身妖心,所有妖气都收敛在真皮下。不想这肉身一死,妖的特征倒是显化得快,脸上浮现出树皮的纹路,青灰交错,沟壑纵横。
元祯“哦”了一声,又问:“怎么处理呢?晾在院里也不好看。”
屠湘歌一愣,“对哦,快天亮了。这要被人看见——”
她话音一顿,目光越过元祯的肩头,看向院门方向。
就见一人踏月而来,长发飘飘,白衣飘飘,端得一副仙人模样。月光落在他身上,就像落在一尊玉雕上,清冷疏离,不染尘埃。
屠湘歌没见过卫九章,但她笃定,这就是卫九章。
嗤了一声,她收回目光,将元祯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身体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不用担心,”她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人,不咸不淡道,“处理的人来了。”
卫九章脚步一顿。
他看着屠湘歌那双带着敌意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身后露出半张脸的元祯,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屠湘歌对他的恶感来自何处。
“叶障目已死,”他淡声道,目光从元祯身上掠过,“我不会动元祯。”
“呵,”屠湘歌一声冷笑,语气有些冲:“你倒是敢动一个试试?”
卫九章不以为意,只是看了她一眼,忽然神来一句:“你比我幸运。”却也不说自己不幸过什么。说完,他越过他们夫妻,走向叶障目的尸身。
垂眼睨着那具已经开始妖化的尸体,他的目光比被拔除七情六欲的元祯还要冷。那冷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厌恶,像看见白灼青菜里的一根头发,茶盏里飘浮着茶叶和虫尸,是一种让人瞬间倒胃口的厌恶。
于是他抬手,一掌隔空打在叶障目的丹府。
屠湘歌见状一愣,随即心生薄怒。就见她胳膊一抱,眼不是眼鼻不是鼻地看着卫九章骂,“你这是信不过我的手艺,还得补——”
话没说完,却见死去的叶障目嘴巴一张,竟吐出一颗发绿的光球。
那光球有拳头大小,通体莹绿,像一颗会发光的翡翠。
屠湘歌一怔,声音不自觉弱了两分:“……一掌么?”
卫九章抬手摄过光球,呈于她面前,“这是妖怪的修元。”
屠湘歌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说不好什么感觉,像一团很结实的冷空气,“干什么用的?”
卫九章道:“对妖怪而言,妖血不容于太阳下。见到正午的阳光,便会烟消云散。相对的,若死于月华之下,一身修为会凝成修元,成为大补之物。这若是教旁的妖吃了——”
他顿了顿,“转眼便又生出一大妖。”
屠湘歌眉头一皱:“所以除妖师不仅要杀,还得会处置?”
“不错。”
屠湘歌就问:“怎么处置?”
卫九章五指催生灵力,狠狠一掐,道:“毁其修元,烧其尸身,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苍绿的妖力从他指缝间四散而去。那些光芒像被囚禁太久的困兽,终于得到自由,疯狂地四处冲撞,却又无处归依。于是挣扎了片刻便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屠湘歌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一事,“那我昨晚去妖界杀的妖怪——”
她忙看向卫九章。
卫九章轻点了点头,“七宿已经处理妥当。”
屠湘歌眉梢一挑,忽然看他也没那么讨厌了,“那叶障目的尸体……”她说着看向地上那具尸身。
卫九章同样看过去,波澜不兴道:“现在还烧不得。”
“嗯?”
“我得先带去给圣上过目。”他收回目光,“否则空口白牙,即便是我也很难交代。”
屠湘歌恍然点头:“可不是?好赖也是一国长公主——”
她话音猛地一顿,眼睛倏地瞪大。
“等等,”她盯着卫九章,声音都变了调,“叶障目是妖怪,那当今圣上——”
“是人,”卫九章知道她要说什么,接口言道,“如假包换。”
屠湘歌愣住。卫九章却不再多言,只垂眸看着叶障目的尸身,目光幽深。有些事,说来话长。
当年婉嫔在机缘巧合下,以怨泪唤醒叶障目,得其助力,宠冠后宫,更以厌胜术陷害皇后,自己登上凤位。而她所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借腹于叶障目,为其造一具血肉之躯。
人身妖心,便可光明正大地行走人间,又兼有皇家身份。
等他发现叶障目为妖星时,已经动她不得,因为她的根系早就盘踞大半皇城。
若非投鼠忌器,受制于人,他也不会被叶障目重伤,一闭关便是三年。
三年。
足够一棵树,把根扎得更深。
眼下叶障目身死,皇城可算除一大患,说不解气都是假的。
卫九章走过几步,弯下腰,一把拎起叶障目的后脖领,就拖死狗一般那么拖着。
屠湘歌见状嘴角一抽:“怎么瞧着,你挺恨她呀?”
卫九章没说话。
他应该是恨的吧。
当年一战,他的境界跌下一层,情花被摘去大半,如今只剩零星几片花瓣,勉强让他还有个人模样。
可他忘了他的情花为谁而开。忘了爱一个人是何滋味。只知道梦里那道倩影,永远都不会转过身来。
“走了。”
他无意多言,手上依旧我行我素。虽然叶障目是妖怪,但毕竟还是女儿身。他抱也不是,扛着难看,可不就只能拎着。
屠湘歌看着那一袭白衣拖着尸体消失在夜色中,半晌无言。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满院狼藉,长长地叹了口气。
星槎渡划过天际,直取皇宫。
她两手叉腰,看着一地乱七八糟的根须和断木,不知要从哪里收拾起。
元祯就在这时忽然出声。
“天亮后,应该会听到长公主暴毙的消息。”
“嗯?”屠湘歌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元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长公主的妖怪身份,绝无可能大白天下。为了掩人耳目,十之八九会说她是暴毙。”
屠湘歌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对!因为长公主与当今圣上是龙凤胎。她若是妖,那天下人该怎么看待当今圣上?”
元祯点头,然后问了一句:“当今圣上是暴君还是仁君?”
屠湘歌又是一愣,“我没见过啊,不熟。”她挠了挠头,“你倒是殿试时见过,不过怕也忘了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元祯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只有死人才能保住秘密。”他说着看向屠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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