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开封皇宫,垂拱殿。
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沫子,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殿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压抑。
满朝文武按品阶站好,从太宰、少宰到下面的员外郎,一个个脸色凝重,低着头,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御座的方向。
他们心里都清楚,昨天刚登基的这位新官家是什么性子。
优柔寡断,胆小怕事,连登基都是哭着被人硬推上去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现在金军快到黄河了,开封城危在旦夕,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新官家会拿什么主意。
赵桓穿着沉重的龙袍,一步步走上御座,龙靴踩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坐下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几十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试探,有惶恐,有等着看他笑话的,也有带着最后一丝期待的。
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底下的百官。
为首的两个正是当朝太宰白时中,少宰李邦彦。
白时中站在最前面,低着头,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起来一脸沉痛,可赵桓太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这位当朝宰辅,家里的金银珠宝、家眷田产早就偷偷运到江南去了,现在就等着劝动他南逃,自己好跟着溜之大吉,继续当他的太平官。
旁边的李邦彦,人称“浪子宰相”,除了迎合上意、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历史上就是他跟着白时中,天天撺掇原主逃跑,后来更是带头签了卖国的和约。
再往后看,站在后排班列里的,那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的就是李纲。
太常少卿,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却是整个朝堂上,为数不多真正心怀社稷、敢站出来说话的主战派。
赵桓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心里稍稍定了定。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通进司的官员,连官帽都歪了,跌跌撞撞地冲进殿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喊。
“陛下!河北急报!八百里加急!”
赵桓的指尖微微一顿,沉声道:“念。”
那官员抖着手展开急报,声音都劈了:“金军东路军完颜宗望部,已于三日前破信德府,杀守臣杨信功,大军距黄河已不足百里!守河禁军梁方平部,听闻金军将至,不战而溃,烧断河桥遁走!河北岸诸州,尽数望风而降!黄河防线……已无险可守!”
这句话一出,整个垂拱殿瞬间炸了。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大殿,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百官们瞬间乱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恐慌。
“完了!黄河守不住了!”
“金军不到百里了?那最多三天,就能到开封城下啊!”
“这还怎么守?禁军根本打不过金人啊!”
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整个大殿乱得像个菜市场,连御史台的官员都忘了维持秩序,自己也跟着慌了神。
赵桓坐在御座上,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底下的乱象。
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亲眼看着满朝文武慌成这个样子,心里还是一阵发冷。
这就是大宋的朝堂,这就是拿朝廷俸禄的百官。
敌军还没到黄河边,自己先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白时中往前迈了一步,捧着笏板,对着御座深深躬身,叹了口气,一脸沉痛地开了口。
“陛下,事已至此,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等着这位当朝太宰拿主意。
赵桓抬了抬眼,淡淡道:“太宰但说无妨。”
白时中直起身,脸上的沉痛更重了,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恳切。
“陛下,金军铁骑日行百里,锐不可当,河北诸州望风而降,如今黄河防线已破,开封城虽大,却无险可守。禁军久不习战,兵力空虚,根本挡不住金人。”
他顿了顿,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够让前排的官员都听见。
“为今之计,唯有请陛下暂幸襄邓,避敌锋芒。只要圣躬安稳,天下就还有指望。待勤王之师齐聚,我们再图恢复,方是万全之策啊!”
这话一出,就像往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刚才还只是窃窃私语的百官,瞬间就炸了。
“太宰所言极是!陛下,开封不可守啊!”
李邦彦立刻往前迈了一步,跟着躬身附和,脸上满是急切,仿佛真的在为赵桓的安危着想:“陛下!圣躬安危系天下,万万不可留在这危城之中!襄邓有险可守,粮草充足,先去那里暂避,才是正理!”
“是啊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臣等恳请陛下南幸襄邓!”
瞬间,底下的百官跪倒了一大片,七嘴八舌地劝着南逃,声音吵得人头疼。
他们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有的是家眷早就送到江南了,自己留在开封就是个累赘,官家跑了,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着跑。
有的是真的怕,见过金军的凶残,知道开封守不住,不想留下来送死。
还有的是看宰辅都这么说了,不敢不附和,生怕落个“不顾圣躬安危”的罪名。
整个大殿里,除了后排寥寥几个官员,几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逼着赵桓拿南逃的主意。
白时中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瞟了一眼御座,心里稳了大半。
他太了解这位新官家了,从小就胆小,没见过这种阵仗,现在满朝文武都劝他跑,他肯定会顺着台阶下,答应南逃。
只要官家一松口,他这个劝驾有功的太宰,到了江南照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根本不用留在开封陪死。
可他等了半天,没等到赵桓的回应,只等到了一片死寂。
就在满朝吵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以为新帝会点头答应的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后排的班列里炸响,硬生生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
“陛下!臣以为不可!”
所有人都愣了,齐刷刷地回头看去。
只见李纲从后排的班列里大步走了出来,官服的下摆被他走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大殿中央,对着御座深深躬身,腰杆挺得笔直,哪怕面对满朝文武的目光,也没有半分退缩。
白时中瞬间皱紧了眉头,心里暗骂一声。
又是这个李纲,之前就天天上书骂他们误国,现在新帝刚登基,他又出来跳脚。
李纲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跪着的文武,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愤怒和痛心,声音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大殿。
“太宰此言,是要误陛下,误大宋啊!”
“天下城池,岂有如都城者?开封是大宋的国都,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舍此欲何之?今日之计,当整饬军马,固结民心,相与坚守,以待勤王之师!岂能弃城而走?”
“李纲!”白时中瞬间变了脸,转过身怒视着他,厉声呵斥,“你一个太常少卿,管的是宗庙礼仪,懂什么兵事?金军铁骑天下无敌,连河北的正规军都挡不住,你拿什么守开封?难道要拿陛下的安危,去赌你那虚无缥缈的胜算吗?”
“就是!”李邦彦立刻跟着附和,一脸不屑地看着李纲,“李少卿,你就是个书生,纸上谈兵谁不会?真到了金军兵临城下,你能挡得住吗?到时候圣躬有失,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得起!”
李纲寸步不让,迎着他们的目光,字字铿锵,眼睛里像是燃着一团火。
“开封城高池深,护城河宽十丈,城内粮草可支数年,百万军民都在这里!只要陛下定下心来,带头坚守,臣愿以死报国,亲自登城督战!军民一心,何愁守不住?”
“反倒是弃城而走!”他猛地转头,看向御座上的赵桓,声音带着急切,“陛下,您想想,一旦銮驾一动,军心民心瞬间就会溃散!金人铁骑衔尾追杀,您就算到了襄邓,就能安稳吗?道君皇帝把宗社江山交给您,您能就这么弃之而去吗?”
这话一出,白时中和李邦彦瞬间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两边瞬间又吵成了一团,主战的几个官员站出来附和李纲,投降派的百官围着他们厉声驳斥,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整个垂拱殿乱得像个菜市场。
赵桓坐在御座上,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底下的闹剧,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了。
白时中他们不是不知道弃城的后果,他们只是不在乎。
江山是赵家的,百姓是大宋的,他们只要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就行。
李纲是真的在乎,他在乎这个江山,在乎这些百姓,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守住这座城。
而他,作为皇帝,是唯一能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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