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一支约莫三寸长的箭矢倾斜钉入楠木地板。
四角锥状的箭镞锋利无比,竟将地板凿出拇指大小的洞,洞口毛剌处,还沾染着几点血迹。
嵇葵宁额上渗出些冷汗。
若是不幸再偏一寸,她这条胳膊能否保住便难说了。
心上混沌思索着,身下却忽传来说话的声音,惊得她猛回过神来:
“——姑娘这般坐在沈某身上,知道的自然清楚此乃意外所致,可若是不知道的,传扬出去,只怕有损姑娘清誉。”
那声音清润冰凉,似冬春之际甫过了水的枇杷叶,与方才杜丽娘的堪怜弱质竟是判若两人。
只是他虽语含关切之意,听来却又峻冷疏远,无甚情绪,仿佛他并不在局中。
嵇葵宁低眸一瞧,见自己确正跪坐在他身上,肩头的血顺着指尖淌在他的红氅上,湿了数点暗红,不禁面色微红,别过脸,抬了略略发麻的膝盖,跪坐旁侧。
因挪动时不慎扯到伤口,她的呼吸更加急促,这锐痛同时又令她清醒几分。
自己到这濯州城不过半月,坐行义诊,与人无冤无仇,没道理有人要害她。
嵇葵宁侧目,又瞧了眼那泛着黑棕光泽的箭翎,抬起头,往二楼散座望去。
此刻因着楼内惊乱,那处早已空无人影,可现下想来,方才若非有人故意推她,那箭镞所射中的,原不该是自己。
思及此,她又扭头,瞧了眼身侧的小旦。
只见那人倒是毫发无伤,只头上鬓发略有些凌乱,此刻已坐起身,眼波如镜,不起波澜。
嵇葵宁顿了顿,正待发问,却听耳畔传来鼓噪喊声,猛然打断她的思绪:
“嗨哟!天杀了的兔崽子,这般来糟践我的生意,真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还不报官!速速报官!若是捉住这崽子,我非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不成!气死我了!”
话音落近,一身穿驼褐色纻丝直裰的男子慌里慌张走来,双目焦急地在她和小旦身上扫来扫去。
可对上嵇葵宁的目光时,那男子却忽又变了番神色,满脸堆笑着上前,卑躬将她从地上扶起。
一面搀扶,一面软话道:
“姑娘,今日委实对不住,生出这般乱子,都是我这班主管束有失。”
“姑娘这伤可还严重?我这便差人送姑娘去近处的医馆诊治,一应花费不牢姑娘费心,皆挂在芥子园名下便可。只是……”
说着,他有些踟蹰地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道:
“还望姑娘出去以后切勿多言。今日之事原属意外,不值当对外多嚼口舌,若是惹人非议,对姑娘跟芥子园都不是件好事,你说对吧?”
嵇葵宁神色冷冷,闻言却转过身,径直走到小旦身前,仰目道:
“今日之事,我不知其情,但冷箭为谁而来,料想相公比我更清楚。”
她此夜倒霉,替人背黑锅险些丢了性命,如何也得搏个说法。
那小旦闻言,低头望着她。
朱樱色的灯光映在他的眉睫,于下睑垂落合欢蕊状的细影,只见他唇角微抬,勾出一抹笑意。
“姑娘这话说得颇为玄奇,姑娘既不知情,又怎知沈某便知情?”
不待她答,又接着道:
“况且,今夜是姑娘扑撞了我,而非我冒犯姑娘……”
嵇葵宁冷笑,打断道:
“若不是我扑撞相公,只怕相公现下生死难料。”
小旦闻言轻笑,视线自她身上移开,抬远至下首池座,语气淡淡道:
“在下可有指明姑娘来救,姑娘心内必然清楚。如此这般,未免有些自作多情。”
“你……”
“沈未!你小子少说两句,还嫌此处不够乱么!”
班主瞧着情势不对,忙上前来挤到二人中间,呵斥那小旦几句,转头,又笑眯眯地对嵇葵宁道:
“姑娘,你肩上有伤,不宜耽搁太久。不如这样,我先叫人送你去医馆包扎伤口,若是为着此事误了时辰,身上留疤便不好了。”
“至于今夜放箭的凶犯,我已叫人报了官,应当很快便会有消息,届时必叫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眼珠子转了转,又补了句:
“还有他。”
戏班主伸手指向那小旦。
“姑娘你放心,回头我肯定好好教训他!”
嵇葵宁闻言,看了眼肩头,心知伤处不宜拖延太久,又扭头望了望那小旦,道:
“借他的红氅一用,去济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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