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阳的日子比原先在浚仪城中还要难捱,甄漪实在怕冷,又担心家中一双儿女得紧,在秋阳未住几日就与游怀瑾启程回去。
“娘,我给你留的鱼胶、燕窝那些补品,别老是舍不得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哎,娘知道。”
甄母将甄漪送上马车,复在窗边拉着闺女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瞧见游怀瑾往马车这儿走,匆匆缩回手。
“漪漪,你一个人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身边人再亲密也不能完全信服,能信的只有你自己,明白吗孩子?”
母亲同她讲这些也是为她好,甄漪颔首,耐心答道:“娘亲,女儿明白。”
“特别是下人,那些下人终归不是收你的钱为你所用,平日里什么大事小事都不要同那些人讲,保不准他们会在背地笑话你。”甄母抹抹眼泪,“都怨我,还有你爹,如果我们家是钟鸣鼎食之家,你就不必受这些委屈,不必落得如今下场。”
“娘,”甄漪伸手拭去母亲脸上泪珠,“我不委屈。”
甄母摇头,转身离去。
游怀瑾瞥了眼擦肩而过的甄母,兀自上马车,甄漪见他进来,收拾心情冲他莞尔一笑。
甄漪:“娘就是舍不得我。”
“等你在她身边待久了,她又会期盼着你离开。”游怀瑾坐到主坐,拂去袖上露水,“不是舍不得,是新鲜。”
“嗯……”甄漪偏头望向窗外。
官人一贯如此,不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就连父母亲情都拒绝承认,将所有讨好、陪伴归咎于想利用。他小时候不这样,这几年不知怎的性情大变,愈变愈奸诈。
“若是新鲜,那我与官人成婚多年,怕是早对官人没了新鲜,怎的还愿陪在官人身边,不离不弃?”
游怀瑾:“我竟不知,你有选择的权利。”
她脸上笑意陡然散去,一双圆眼睛痴愣盯着眼前人。
他总是这样,当她调笑着坠入他的温情时,他又会冷不丁将她拉回来,跟猫逗弄耗子似。
甄漪不知自己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身体里像有两个人,一个乖巧温顺地守在房中等他归来,深爱着他,渴望与他推心置腹;一个又对他厌恶、畏惧至极,抗拒他的一切接触,甚至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喜爱表现在脸上,厌惧深藏在心中,相生相成,共为唇齿。
她猛地垂下头,紧掐住颤栗发抖的手,罔知所措。
男人漠漠凝她许久,目光落及她手腕上已掐出血的指甲印,一言不发就下了马车。
甄漪眶中呼之欲出的泪水憋回去,见夫君下马车,下意识想去追,又想起他说的话。
她复当作一切皆未发生似,乖巧地坐回去。
“让开!我要见漪儿!”是白姨娘在外头喊。
白姨娘在外与小厮争吵推搡了许久,游怀瑾才叫住阻拦的下人,难得道:“放她进去。”
下一刻,白姨娘冲进车厢,蓦地抱住甄漪,伏在她肩头哭泣。
“我的漪儿啊!”
“姨、姨娘……”
白氏抹干净鼻涕泪水,低声对她说:“命苦的孩子,姨娘对不起你。若不是我当初……你也不会落到如今田地。姨娘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你若是想继续跟他过下去,就捂住耳朵继续过,别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你自己觉得值当就行。”
“你若是与他过不下去了……”姨娘吸吸鼻子,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头也不回地下马车。
甄漪摊开手一看,是那支留在抽屉里的珍珠簪。
簪上珍珠重新擦拭过,晶莹透亮。
甄漪端量那支名为定情信物的珍珠簪,不禁瞟向窗外目无下尘的男人。
情物仍在,从前的情意却消失殆尽。
人总是会变,只是……嘉瑜哥他变得太快,与从前截然两样,不准她提从前,还待她愈加冷淡,原先她还能自圆其说说他是善良、单纯的。而现在,她不得不承认除了那张脸,甄漪想不出还有什么与原先相像。
甚至那张脸也说不上的陌生,明明鼻子眼睛嘴巴甚至脸上雀斑都一模一样,但就是觉得现在的更好看,把记忆中的清秀面庞都衬得有几分土气。
回到浚仪城中,甄漪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家看孩子,怎料豆包豆丁不在家。
“去学堂了?”甄漪蹙眉,“这个时辰,也该放课归家了吧?”
“估计是又赖在街上不回来,想在外面多玩会儿。”奶娘说,“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街上找,少爷与小姐本来身边也有五六个奴仆跟着,丢不了。”
“那便好。”豆丁豆包原先就老是外出不及时归家,非要在外头玩到天黑才紧赶慢赶回来,因为这个,不知被父亲打了多少手板,而作为母亲的她每次看着都心疼不已,却又不敢多言。要怪,就只能怪这两个孩子没学到她的好,尽学她的坏去了。
甄漪同奶娘交代完备,回屋打算将沾了外头雨雪风霜的外衣换下。
她在里屋脱衣,脱到一半抬眸对上帘外男人视线。
游怀瑾斜倚在榻上,目不转睛。
他疏懒地垂下眼帘:“你未关门。”
甄漪记不得,掀开帘子往门口瞧:“关了的呀。”
游怀瑾:“那我约莫是穿墙进来的。”
“真的吗?”甄漪将信将疑,回里屋更衣。
“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奇术呢。”
“……”
她换完衣服,扭头本想询问游太师穿墙的细节,他却不在榻上了。
门仍关着。
甄漪挠挠脸颊,拿起榻上多出的小瓷瓶。
一打开,瓶中苦涩药香散开。
“好难闻……”甄漪捂唇,将瓷瓶随手搁在桌上。
手腕上的指甲印还未好,痒得很,她抠了抠,戴好手套出屋。
街上大雪翩飞,她带着小莲逛来逛去,将摊子逛了个遍。
小莲:“夫人是想买什么?”
“怎么没有卖酒的……”
甄漪本想趁回老家找母亲讨几瓶秋阳特产的甜酒,她知道母亲每年都会做几瓶埋在土里,待到冬日温来暖身,奈何母亲不愿给她,还问她酒瘾怎么还未戒,唠唠叨叨说她喝那么多酒不好,会伤身子。
可她冬天觉多,来月信的时候又没多少食欲,就想喝点热乎乎的甜酒暖身子。她此生没多少乐趣,喝酒算是最重要的一个。即便是嘉瑜哥和酒同时掉水里,她也会跳下水先把酒喝完再说。
“今天喝不到酒,晚上我睡不着。”甄漪叹声,“我好久没喝了,喝一滴也成啊……”
“夫人别急,”小莲道,“奴婢知道有位走南闯北的商贩就住在这条街上,他什么都卖,定然也卖酒。”
“真的?”甄漪喜不自胜,“快带我去!”
小莲带甄漪走到街边的一户商铺,这户同其余商铺很是不同,铺子里什么东西都未摆,就有个柜台,一个小伙子站在里面拨算盘。
甄漪上前询问:“卖吗?”
“我现在不干这个了。”小伙子背对着她们,长吁短叹。
小莲:“老板,我们是来买酒的。”
“买酒啊。”小伙放下算盘,从柜台里拿出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葫芦瓶,“我这什么酒都有,但我不屑于卖那些普酒。这几瓶,是我私人珍藏的精酿,保准客官您尝了过后就忘不了这个味儿!”
小伙给她倒了一小杯,甄漪尝了尝:“没味儿啊老板。”
“没味就对了!”小伙拍手,“这酒啊,就跟男人是一样,香醇辛辣的酒,就像街上随处可见的风流浪荡子般,身上有一股媚劲,勾得人魂牵梦绕欲罢不能,刺激但伤身体,而这几瓶无色无味的美酒,就像夫人家中的那位总是默默无闻的相公般,同你依依挽手、细细画眉,是难得的良药。”
甄漪:“……无色无味,不就是水?”
“唉,真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小伙摇头,“夫人若欣赏不来,就请走吧,我不卖了罢。”
甄漪见老板如此笃定,怀疑起是自己没见识错怪了老板,再加上这位老板生得俊,看起来面善,不像是会骗人的:“别啊老板,我要买的!”
“小莲,给老板付钱。”
小莲拿出一荷包鼓鼓囊囊的白银,递给小伙。
甄漪拿着一瓶先行离开,小莲留下打包余下的几瓶酒。
“莲儿,这可真是个美差啊!比在乡里唱曲儿轻松多啦。”小伙晃晃手头钱袋,“难为你还记着给我这个老乡介绍活计,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演!”
“雀生,下次夫人再来,还是像今日这般往酒瓶里灌水卖给她。”小莲说。
“我每日待在这里无事,你有空,过来找我耍耍呗,莲儿。”雀生眨眼,“你平日在游府,压力蛮大的吧?我与你自小相识,就不收你钱了哦。”
小莲:“你小心些,大人若是知道你从前是卖身的,定会将你骟掉,他眼里容不得脏东西。”
雀生抱臂:“我不信。”
“他再手眼通天,还能想骟人就骟人?”
小莲:“……他连手足都骟,更别说你。”
之后的几天,甄漪一得空就去找雀生买酒喝,那酒很令她着迷,她一天就要喝下两大瓶,而且这酒无味,游怀瑾闻不到她身上有酒味。
买酒的次数一多,她与雀生也熟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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