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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麟泰(一)

小说:

藏南海

作者:

树莓的黑暗意志

分类:

穿越架空

梁,麟泰元年,广陵。

织机飞梭,缫丝正线纺罗绮。

刘壶一身布衣,蹲在角门前,搓巴着双手,等着主人家出来。

说来这老天当真不开眼,去岁广陵有场大旱,将喂蚕的桑苗晒死了十之七八。蚕没了吃的,生丝减产,整个广陵郡的丝绸登时较去年少了一多半。

他主家是个懒散的,迟迟不动身,来迟了广陵,这广陵的绸缎刨去贡给朝廷的,哪还收得上一匹缎布来?

广陵的绸缎如今已经是金子价,还有价无市,商人赚的就是倒买倒卖的价,但闹到这个价,是能出的起的不缺广陵的绸缎,出不起的哪会穿广陵的缎子?

白跑一遭,赚个卵。

刘壶想起那混不吝的府君的郎君,顿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真不晓得他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能投个好胎,这一世能大咧咧活成个草包,也不会吃苦……

自己改日也去佛前敬香,替家里那嘴碎操心的新妇和自己的孩儿也敬几根,让自家这几口吃饭的嘴下辈子投个好胎,一齐抱着金盏盏吃饭。

不过……

他瞧见过那些贵人礼佛时的排场,说不上来的香料、绸缎、金的、银的、玉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佛祖见了那种架势,还能记得自己供的这几柱香么?

要是佛祖不记得,那是不是下一世,富贵显赫的人还是富贵,他这种人就活该生生世世变成被人踩在脚下的贱骨头?

贱骨头就贱骨头吧,能像这辈子一样讨得到新妇,还有人愿意为他说媒,也还算是好了。

‘啪──’

刘壶脑子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直到脑袋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腰杆还是弯,哈腰点头,堆出褶子:

“郎君……出来了……”

“嗯。”他冷冷地哼出个鼻音,面上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到底是商人户里出来的,同那些真正的世家公子比不了。

刘壶在心里默默鄙夷,面上却还是带着讨好谨慎:

“郎君,那边怎么说?可是成了?”

闻言,王郎唇角上扬,也不管这周围人多眼杂,“还有我办不成的事儿么?”

“是是,小府君神通广大,就是如来佛祖也得护着小府君呢。”

刘壶赞着眼前这人,连带着称呼都一并改了,惹得王郎笑嘻嘻地去踹他,“去你的,佛祖也是你好说的?”

刘壶也不避,结结实实地让他踹的舒服。

王郎踹完了,高兴了,自袖袋里头摩挲出一方纸笺,上头盖着拇指盖大小的印信,刘壶不咋认字儿,只依稀辨得出个‘王’字。

“这是……”

“你拿着这个纸笺,带着人,去东市内的吴家缎铺,那儿有货,你们连夜好好点点……”

王郎伸了个懒腰,往西走去,“我去教坊里头寻欢去。”

“欸,好嘞。”

刘壶暗讷,也是青天白日见着鬼了,竟真让这蠢货寻着了缎面?

他不敢怠慢,将信将疑带着人去了东市。

一行人拉着牛车紧赶慢赶地到了东市,至吴家的铺面上时,已经有些晚了,即将敲钟关闭坊市,往来的官兵拿锣已经敲了一通。

好在吴家铺面上的仆子做事麻利,见了纸笺,收好后,二话不说带着人拿着用粗麻布裹着的缎面帮着装车。

领头的那仆子还特地寻到刘壶:“您安心,先带着货回去,你们连夜看了,若有问题,明日再来也是一样的,您上这周围打听打听,我们这多少年买卖了,跑不了。”

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胳膊。

“成。”刘壶也爽快,一面交了定金,“明日我再付剩下的。”

好说歹说,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坊市落钥前到了驿馆,匆匆吃了几口米羹,连忙去清点绸缎。

“都小心点,别把灯油子给滴缎子上了。”

刘壶掌着灯,打了个哈欠,站在一旁看他们拆麻匹。

做事的人也热热闹闹的,王郎今日弄到了缎子,怎么着这一趟也能交代过去,只要能分得钱,哪里有不高兴的?

他瞟了一眼那缎子成色,没啥问题,难得这小府君居然有谱了一回。

想着,又打了个哈欠。

等钱结了,去寺里供香,再给新妇买两匹布,让她做几件新衣裳,还可以多买点稻种,说不定还能买两只鸡……

嗯?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原本热火朝天清点绸缎的仆子们不知怎的,都忽然不出声儿了,自发地在一处车驾后围了一圈。

正当刘壶起疑,想要问时,那处传来有些犹疑的声儿:

“……阿壶,你来瞧瞧,这绸缎……”

刘壶捧着灯,推开人群,“怎么了,绸缎是坏的?我明朝──”

原本说话的刘壶也收了声。

灯火昏黄,朱色锦缎螭龙云纹,金线描绣,在这火光中绚烂夺目。

这是贡缎。

刘壶手一抖,手上的灯油‘啪嗒’跌烂了一匹新锦。

“前面就是建康城了,柿奴要不要到车下歇息?”

从临湘回江夏,顺水送榇往东,至吴郡不过半月,陆纮同宗内强颜为笑,好说歹说总算将陆泾安葬,宗内到底没将事给做绝,听闻陆纮要往建康,在吞了陆纮好大一笔本该由她继承的田庄后,还是借了宅子,好让陆纮在建康有个落脚的地儿。

才过了元日,天寒雪冻,牛马蹄子上都缠了干草布捆,让陈四郎慢悠悠地赶着。

即便手头算不得阔绰,陆纮还是给邓烛和庚梅备了马匹,自己则同阿娘还有两个婢女挤在牛车驾中。

掀开帘毡,陆纮便瞧见被江南软风割红脸的人儿在朝自己笑,眼上亦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冷不冷?”

邓烛摇头,陆纮还是朝陈四郎吩咐道:“四郎,靠边,咱们歇一会儿。”

“好嘞──”

车辙偏离了官道,在雪地上割开伤口。

邓烛先一步下马,伸手去扶陆纮,“小心。”

棕马在她身后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脸都冻红了,还说不冷,也不怕被这湿邪的风给吹歪了。”

陆纮将手中的暖炉掼她手中,暖和柔软的掌心贴上被风‘糟蹋’过的俏脸。

她长高了,与邓烛眉眼齐平,两人盈盈而望,颇有些让看客都不好意思的意味来。

“还说不冷,瞧给我手冻的。”陆纮笑得温和,一面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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