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御使全部跪倒,尚无人敢说话。
医案主事程半夏,就是之前提到篡改验方之人,掌诊疗档案,他被逼到这份上,只得吐露实情,
“陛下!谢云岫让臣改《御定验方》时,逼臣改原始医案,此时周副判也是知情的。臣逼不得已,才把「患者服药后呕吐」改成「药达病灶排异」……今年午月,李娘子的诊案就是这么改的!他说臣若不照做,就诬陷臣「篡改皇室脉案」,让臣去大理寺领罪!这里有臣偷偷留的原始诊案底稿,上面还有李娘子的脉象记录!”
李娘子也口头道,“民女可以作证,当时那人确实说,我吃这药是不耐受……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改口了。民女后来吃了青记的梨膏才治好了咳嗽,便纳闷……怎么御医院的「官定方」竟然连民间药膳都不如!”
“好啊!把药材都换了残次品,让朕的百姓们吃假药去死……朕自己的御药局、和剂局合起伙来骗人,祸害百姓!好啊,朕一时不查,竟然这起子小人以药弄权,反了天了!倒让百姓痛恨朕这个君,这个父!”仁宗气的咳嗽起来。
谢云岫急的上前,从口袋中取出一丸丹药,递到仁宗面前。
“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但请陛下保重身体!臣有罪事小,陛下保重龙体事大,还不递过来泉水为陛下请丹!”
内侍领了药丸,仁宗才一脚将谢云岫踢开,“滚!跪在一边,一会问你话!现在给我闭嘴!”
内侍服侍着仁宗缓缓吞下那粒闪着诡异红光的药丸。
仁宗又喝了一盏茶,说道,“周明远,你愣着干什么,继续问!你的这些同僚,我都要听听,他们怎么说。”
药工头目陆苍术,统领药工炮制,蹙眉哆嗦着,进言道,
“臣去年酉月,带领药工熬「安神丸」,谢云岫派人来送「铁粉」,让臣掺进丸里冒充朱砂,还说每丸少放五分朱砂,省下的他会「赏」臣,后送来百两黄金,臣一锭金子也没敢动。臣说这会害死人,他就威胁要把臣儿子抓去「当兵」,臣没办法才照做!现在药工房里还剩一点当时的铁粉,被臣藏在一个地方。况且,每次谢云岫让臣改动的药剂方,臣都留有一方剂,标记了具体日期,臣愿意带官兵去取,做一一的比对!”
“准奏!一会都说完,你们一起去。”仁宗道。
医官院吏目章木通,掌监察与申诉,眼神一亮,道,
“陛下!去年申月,有流民来投诉「退热散」让孩子腹泻,臣记录后呈给谢云岫,他却把记录烧了,还说臣「多事」,再管流民的事,就把臣贬去琼州「管药田」!臣当时偷偷抄了一份投诉名单,上面有三个孩子最后没熬过腹泻,家属还在京城等着说法!另外,谢云岫贪墨国帑,将本来赈灾的药材偷换……还是青记识大体,在汴梁各处施粥散药,治好了八成以上的流民。其中,还混入了疑似被谢家抓取试药的可怜人,这些人里,甚至有几岁孩童……现在他们都安置在城郊之处,臣可领路。”
“准!”
差遣医官江茯苓,本是负责外派采买与诊疗的,
“去年巳月,臣去岭南采沉香,谢云岫让臣多报「损耗」,把上等沉香挑出来给他,还说若臣不照做,就说臣「私吞贡香“。臣在岭南看到他心腹把沉香装船运走,日期是巳月,丙午日,月之廿三,跟臣上报的「损耗」日期一模一样!这里有臣画的运香船模样,能找人对证!”
仁宗拊掌大笑,“好啊!好……”
气氛烘托到这里,若是不能将谢判扳倒,那便是前功尽弃。
可即使这样,仁宗还是给了谢云岫分辨的机会,
“陛下!臣冤枉啊!程半夏改医案是他私惧担责,臣从未逼他,定是他记错了!陆苍术说掺铁粉,那是他私下转卖后,想吞了受贿的黄金,反过来咬臣,臣何时送过百两黄金?章木通藏投诉名单,分明是他故意留着构陷臣,流民赈灾药是运输损耗,怎赖臣贪墨?江茯苓多报损耗,是他自己想私吞沉香,反栽赃臣!臣掌御药院,处处为陛下省国帑、护龙体,怎会害百姓?都是他们串通好逼臣,求陛下明察!”
青黛内心一阵冷意,谢云岫就是咬死了不承认。
早就料到了,光是御医院的人出手,根本扳不倒谢判。
她对周明远坚持说,必须认证、物证齐全,且还得有人助推,是没错的。
“好,你也好!你墙倒,他们众人推啊。你们,忠臣良臣贤臣……行……都去,都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御史台的人是都哑了吗?这么大的奸臣当道,你们不参?是你们不参,还是朕昏庸?!”仁宗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御使们。
苏子容站在御史中丞王直夫身边,“到你们了,别端着了,开始吧!”
王直夫压低着声音,明显带着压制不住的兴奋,“哼!青娘子已为我们服了定心糕解毒,如今我们便再也没有掣肘,可以凭心凭忠凭本分去参奸佞了!”
苏子容信服地点头,“重台酸浆草……果然!”
果然是蔫酸草啊……
御医院的人说完了,自然该御史台的人开始参奏,仁宗的意思也是如此。
这些人本就站在一处,彼此也不用眼神交流,自然有人先站出来说了。
“臣殿中御史,赵知非,参奏谢云岫「贪墨舞弊」,历犯:监主自盗罪、克扣贡物罪、挪用经费罪、高价售药罪、索贿授药罪、垄断药市罪、虚报损耗罪、收受回扣罪、贱买贵卖罪、冒领俸禄罪、私占官田罪、借贡索财罪、侵吞工费罪、差役索财罪、变卖官物罪、套取防疫款罪、冒领抚恤罪、药价舞弊罪等十八条罪名,革除谢云岫御医院院判正、除去一等侯爵之位。”
“说点新鲜的,这些周明远和他的同僚们……都说过了。”仁宗扶额,笑看这赵知非,“赵大人,你们这些人……也打起来安全牌了?吴仲文呢?左希仁呢?平时不都很会弹劾吗?”
这话任谁听起来都是圣心不悦之言,但这些御使却能装糊涂,
“在下右司谏吴仲文遵命谨奏:弹劾谢判草菅人命,以活人试毒违背人伦,谢云岫以「验方」为名,将流民、老弱妇孺、渔女、官姬、儿童等作为试验品,用未经验证的伪方试药,二十年间致使四万九千一百七十五人死亡。现有谢宅庶女,本名薛文竹证言为证,更有谢府曾用仆役三十五人口述证言、御使记录、本人按手印的文本为证、更有试毒侥幸逃脱的试药者五百四十一人,其中已有二百三十五人被毒哑,其余三百余人均有证言在案。
伏望陛下彻查其罪,还天佑公道!臣昧死上言,伏候圣裁!”
“陛下,臣赵知非弹劾谢云岫,以延误治疗罪、错药害命罪、强征采药罪、逼民涉险罪、阻断民医罪、隐瞒药毒罪、草菅验诊罪、放任疫情罪、虐待药农罪、破坏生计罪、拒医平民罪、药不对症罪、克扣疗饥药罪等罪行,累计致死平民:三万一千六百九十二人。
伏望陛下彻查其罪,还御药清明!臣昧死上言,伏候圣裁!”
“说!继续说!”仁宗咆哮道。
“在下监察御史左希仁谨奏:御医院谢云岫结党营私,安插十余名亲信掌控诊脉、配药等全流程并设「评审团」操控验诊结果。卖官五人敛财超万贯,借「推荐御药」拉拢官员干预选官,勾结后宫外戚与岭南、西域官员形成贪腐网络。
垄断药材采购排斥异己药商,打压民间医者、阻挠改革,以「流放」累计威胁三十四名知情下属、私设刑堂逼供反抗者,贿赂史官与提点刑狱司抹除贪腐痕迹,捏造罪名使一百三十五名举报者定罪流放。
还泄露政务机密牟利、僭越制定采购标准架空户部,致御药体系紊乱、市场秩序破坏,百官受要挟,民医遭打压,严重扰乱朝政与民生!
伏望陛下彻查其罪,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臣昧死上言,伏候圣裁!”
“还有吗?都来!”仁宗冷笑道。
“臣殿中御史,赵知非,参奏谢云岫「违逆臣职有悖圣恩」。
谢云岫为炮制伪方「还魂丹」、「续命丸」,自景圣三年孟冬始,至今年仲夏止,历时二十载有余,竟令心腹于岭南雷州半岛、江南常州流民窟,诱捕病弱流民、孤童共计三百二十四人,谎称「免费施药诊治」,实则将活人囚于谢宅等五处隐秘药坊,强行灌服烈性草药,待其脏腑衰竭后,取心、肝、肾等脏腑熬制丹丸,伪称「西域珍药」进献宫廷、售卖权贵。
今有岭南流民五人证词为证:更有流民儿童大蓟,其亲见「每旬初三、十八日,药坊必抬出四至六具无脏腑尸体,抛于乱葬岗。」
此类尸体累计逾三百具,且丹丸熬制时,药坊常传出孩童啼哭、成人惨叫,声达数里。
谢云岫此举,不仅违逆人伦、草菅人命,更违逆臣职有悖圣恩,致三百二十四人无一生还,其中未满十五岁孤童达一百一十六人,病弱妇孺一百五十八人,手段之残忍、规模之浩大,实为天佑朝开国以来未有之惨案!”
谢云岫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怔愣了片刻,大吼道,
“一派胡言!臣谢云岫谨奏,今日一切对臣的参奏均是子虚乌有之事,臣一片纯心为陛下谋。
掺石膏非臣授意,是药工误配;
卖官之说更是无稽,御药院职位皆陛下钦点!
沈石韦、周明远贪墨败露,才攀咬臣脱罪!
流民试药是为验方效,绝非草菅人命!
臣掌院多年,曾救嫔妃、省国帑,怎会行贪腐之事?
定是有人串通构陷,求陛下明察,还臣清白!
臣有另一隐情禀告!
臣也是近日知晓,青黛家世,不敢不奏!
此女并非杭州人士,乃汴梁人。
实为楚家后人,为罪臣余孽!
这些人都是楚青黛指示的!
此女居心叵测,背后联纵大臣,意欲掩盖其药膳致人中毒的罪行,公报私仇……
臣奏请陛下,立刻将楚青黛及其党羽拿下!”
仁宗抬眸,疑惑地望向谢云岫,“你说什么?朕刚认的公主……是……谁的后代?”
“就是那个妄议陛下仁政,结党营私、毒害储君的……楚木蓝!楚院判!
楚青黛,原名谢青黛,是臣领养在府邸忍冬园的庶女。
排行第九,曾为圣人娘娘诊脉献方。
后不知如何欺瞒了娘娘,逃出了谢家……
还偷走了臣的解毒方,策动庶女、庶子暴动。
蛊惑臣的儿子谢空青诬赖臣以活人试药。
毁坏民居,妄称是试药点。
在臣府中之时,此女便行为不端。
不敬父母、不尊师长、不孝双亲、行事乖僻、作风不堪。
可见其人不孝失格,其言不足取信,求陛下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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