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苏还没来得及动作,那提着叶记考篮的年轻考生就已经瞧见了他,眼睛一亮招手喊道:“喂,兄台?”
不等顾晏苏回应,他已经兴致勃勃拉着同伴走过来,指指他手里的考篮:“你这考篮也是门口叶记买的吧,咱们可真有缘。”
“……”顾晏苏抿着唇,一时无言,却见那人一副不得回应不罢休的样子,只能轻轻“嗯”了一声以示确认。
年轻人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来熟道:“其实我就是来感受一下考场氛围的,本来没指望考中,也忘了准备考篮,谁想到在门口看到那小车幌子上写着‘叶记助考’,过去一看,嘿,东西那叫一个齐全!当即就买了一篮子,才花了二两银子。”
这人穿了一身质感极好的青色襕衫,头戴一根金镶玉发簪,浑身透着富家子弟的气息,言语中却是一脸天真。
顾晏苏神色复杂,犹豫片刻,低声提醒他:“你的簪子太过高调,恐怕遭人怀疑舞弊。”
年轻人下意识摸上头顶,呆呆道:“那怎么办,我也没带别的啊,难道考不了了吗?不行啊,我爹会打断我的腿的!”
顾晏苏默了又默,终于从怀里取出一支木簪递给他:“若你有家人在此,可将发簪取下交还给他,我这里还有支木簪可借你。”
那人顿时大喜:“太感谢你了!在下纪焕之,兄台呢?”
“顾晏苏。”他低低道。
纪焕之接过木簪换上,说了声“等我一会”就飞也似的跑出了队伍,等他呼哧呼哧再跑回来,也才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他指指考篮,眉飞色舞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考场门口卖考篮,真会做生意,吃的用的样样俱全。”
他从考篮里翻出一块元宝形状的红色米糕,现宝道:“这叫定胜糕,名字还挺好听的,我看叶记在卖就买了点,分你们一起尝尝。”
顾宴苏谢绝他:“不必了,我有。”
纪焕之却不信,十分没有分寸感的伸手去翻他考篮,顾宴苏皱眉,刚想推开他的手,就听他“咦?”了一声:“你这里的东西跟我不一样,这砚台不是文思阁卖最好的那款吗?我买的可都是叶记车上最贵的,你这是怎么回事,特别款?多少钱?”
顾宴苏瞧着纪焕之翻弄两只考篮里的物件对比,关雎阁的狼毫,文思阁的砚,叶扶秋给他的篮子里放的竟无一不是精品,他心中一时又怔了怔。
“快说说,你怎么买到的?”纪焕之竟莫名攀比起来,非要顾宴苏给他个说法。
“……不是买的,”顾宴苏声音低不可闻,“是……送的。”
纪焕之顿时脑补起来:“哇,送的?顾兄一表人才,叶记那女老板是不是瞧上你了?说来那姑娘美若天仙,还会做生意,顾兄心动否?”
“噤声,莫要胡说坏人清白。”顾宴苏倏忽间冷下脸,眼刀凌厉地扫过去,“只是我如今暂住叶家,才会有此考篮。”
“啊抱歉抱歉,一时嘴快失礼了。”纪焕之被他一凶,也知道自己话说得不妥,自掌了两下嘴,又忍不住八卦,“这个叶记就是城东那家叶记饭馆开的吧?听说原先都快开倒了,自从他家女儿来帮忙后就大变样了,眼见就要好起来了。”
“卖考篮也是她的主意,这小娘子可厉害着呢。”说话间,不知从哪又钻出个考生,笑嘻嘻没个正形,坏笑道,“不过这种成天抛头露面的女人,哪能算良配,要是有心思跟她玩玩也就罢了,娶回家哪行!”
即便是学着圣贤之言的读书人,私下里话题也逃不开男欢女爱,眼见那人言语就要往下三路走,顾晏苏再也无法忍受,他一甩袖子,冷着脸喝道:“尔等到底是来考试,还是来谈风流韵事的?若无心科举,还是趁早回家去罢!”
那人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很是不服,声音都大了几分:“说笑罢了,发这么大火做什么,难道你是她姘头?假正经!”
“蠢材。”
他被顾晏苏用看死物般冰冷的眼神盯着,一时越想越气,举起拳头就要大闹起来:“你找死吧,骂谁呢!”
然而不等他碰到顾晏苏,一只粗粝的大手突然抓住他衣领,把他拖出了队伍:“考场闹事,你好大的胆子!”
竟是礼房书吏带着两个衙役来巡考,把他抓了个正着,那书吏正愁不知怎么维持秩序,当场便查明那人身份,杀鸡骇猴道:“考生赵良,不遵考纪,咆哮公堂,即刻取消考试资格,三年不得科举!”
赵良面如金纸,难以置信,指着顾晏苏尖叫道:“他也闹了,怎么不罚他?”
书吏皱眉,冷声问顾晏苏:“可有此事?”
顾晏苏镇定自若,向书吏行了礼:“大人明鉴,学生并未闹事。此人行事不端,扰乱考场,多谢大人整治此人。”
他生得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谈吐沉稳令人信服,书吏一见便心生好感,捋着胡子点头道:“无妨,既已说清,即刻将此人驱逐考场!”
说罢再不理那痛哭求饶的赵良,继续巡考去了,而周围考生遭这一出插曲,也被吓成了鹌鹑,老老实实排队不语了。
顾晏苏终于得以安静,肃穆着冷玉般的面庞,顺利通过唱名搜检,进入考场找到自己的考棚。
然而甫一坐下,他就被周遭的臭味熏得眉头紧锁,他恰被分到了臭名昭著的“臭号”。
“臭号”,顾名思义就是临近厕所的号舍,那股恶臭熏得人头昏脑胀,顾晏苏绷着脸努力减缓呼吸,平缓着自己的情绪。
他取出考篮里的笔墨摆好,手却忽然一顿,取出一条散发着薄荷清香的布巾。
似乎是浸过薄荷水,在臭烘烘的号舍里,那块布巾竟显得格外清新,顾晏苏将布巾系到口鼻之间,薄荷清冽的香味便立刻取代了鼻腔里的臭味,头脑顿时为之清明。
手中捧着的暖炉散发出滚烫的温度,驱走了号舍里的彻骨寒意。
他看着自己修长如玉的手指,回想起前世考场里,他被冻得两手生疮,红肿的手指几乎握不住笔,等到坚持着考完,双手已布满冻出的裂纹,被热水一激又麻又痒又痛。
他从不在意,他知道这是天将降大任的磨练,是充满荆棘的必经之路。
但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在叶扶秋为他准备的这份从容中,他久违地感到一丝不安。
他按捺住指尖的一丝颤抖,终究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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