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火势越来越旺,赤红的火焰炽腾蔓延,热浪翻涌。
正在放风的那波囚犯幸运地从大理狱跑了出来,四散奔逃,被狱吏持戟驱赶到了一间小库房里暂且躲避火势,却不慎漏了一个男囚。
断眉率着其余的狱吏往池塘跑,袁大也跟着他们,秦俪气喘吁吁地落在最后。
突然她身边跑过一个干瘦、光着上身的囚犯,秦俪一瞧,竟是小六。
蹿起的黑烟像一条巨龙不断地翻滚膨胀,火舌肆意地舔舐着天幕。
远处梧桐树林肃穆地伫立着,被火光拉扯出奇形怪状的影子。
没人注意到,一个黑影正伏在房檐上,远眺着大理狱。
断眉率先来到池塘边,找到了管道,和狱吏一起开始引水。衙里的侍卫也纷纷加入救火的行列,有人骑上马出去禀告火情。
没了舌头的小六张着大嘴,啊啊啊地喊着,穿过人群跳进了池塘里,没人顾得上理会他。
有个狱吏提了桶池水正赶回大理狱,被秦俪拦住,她撩了几把水在脸上,舒服了许多。
随后袁大带着她钻进凉亭里休息,叉着腰站在那儿指挥。
他在心里唾骂,可真够倒霉的,虽说这天干物燥的走水也正常,但自己难免被贺兰珩问责。
本朝酷吏大都被清算了,袁大倚仗着吴道坤好不容易脱吏为官,这回搞不好就不仅得丢官帽还得吃官司。
“袁狱丞!这边没问题了,水马上就引过去,你可以回去了。”断眉冲他喊道。
袁大焦灼的心情稍微松了下,冲他点点头,幸好有断眉,不然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现在他得赶紧回大理狱看看犯人的情况,袁大刚要转身,就注意到了池塘里的小六,露着个脑袋在水里扑腾。
“你个蠢杀材!赶紧给我上来!”
袁大怒吼一声,这个不省心的哑巴,改日得好好教训他一下。
小六充耳不闻,袁大撸起袖子三步并两步朝池塘走过去。
突然间,空中出现了一道流星,如迅电般直直朝着他的眉心飞了过来。
“什么东西?!”
袁大额角青筋猛跳,脸上的横肉绷紧了,手摸向刀柄。
横刀迅速出鞘,倏地凌空一斩,将那东西砍成了两截。
他蹲下身拾起来,竟然是一支木箭,箭头还燃着火。
哪来的火箭!
袁大心念电转,不妙,这场火绝非偶然。
是出连环计!
他霍然起身,对断眉喊道:“小心有刺——”
袁大话还没说完,就觉左眼一片漆黑,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剧痛,贯穿了他整个脑袋。
“啊——!”
袁大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像个麻袋一样倒了下去。
这边狱吏们听见袁大的惨叫声,回首见他栽倒在地,连忙上前查看,一探鼻息,人已经没气儿了。
就在此时,第二道流星穿破了暮色。
却无人应声。
狱吏将火箭从袁大的眼睛上拔了出来,连带着血丝和脑浆,眼眶周围俱是灼烧的痕迹。
袁大的左眼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躲在亭子里的秦俪瑟瑟发抖地伸长手臂指向这边,嘴里呼喊着什么。
一名狱吏注意到了她,他顺着她的手指侧过目光。
只见小六正漂浮在水面上,额头中央插着一支跟袁大左眼上一模一样的火箭。
“有刺客!”狱吏惊慌地呼喊,抱头扑在了地上,“都趴下!”
茂密的梧桐树林后面,季晚凝手持木弓趴在房檐上,目光泠泠地俯瞰着这群惊弓之鸟。
原本她只有袁大一个目标,没料到小六和秦俪竟也被火势引了出来,简直天赐良机。
季晚凝敛气屏息,再一次挽弓搭箭,瞄准了秦俪。
这时,一双犀利如鹰的视线从池畔扫了上来,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幽亮。
季晚凝连忙收起了弓,伏低身子。
断眉一面环视四周,一面命道:“别动尸体!都去凉亭里躲避!”
秦俪方才看见袁大突然莫名其妙地倒下了,又目睹小六被箭射中,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哆哆嗦嗦抱着柱子。
顺义门的鼓声迢递,敲完了最后一下,夜禁了。
见好就收,季晚凝匍匐着下了房檐,整了整衣襟,拂去裙衫上的尘土。
后衙里青烟袅袅,小阮正在厨房烧菜。
季晚凝驾轻就熟地把梯子搬回耳房,又来到竹林里,将木弓和剩余的木箭扔进她早上挖好的落叶坑中,埋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季晚凝回到房间,反手掩上门,她从箱底拿出了四只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已故家人的名字。
她将亲手雕刻的简陋牌位依次立在案几上,点燃了三支香,跪伏在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心里默念,阿耶阿娘,阿兄阿姐,不知如今你们残破的骸骨零落在何处,荧荧无能,未能为你们入殓安葬,甚至连元凶是谁也不知晓。
当年父亲人头落地,母亲季羽带着年仅七岁的她和阿兄、阿姐驾车逃离长安,投奔娘家季氏。
季晚凝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不止,季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阿兄阿姐坐在对面,为了缓解气氛,阿兄给她们讲着话本里的故事。
行至四明山时,突然间一支飞箭破风而来,直直插进了马身,受惊的马嘶吼着失控狂奔,正在疾驰的车骤然失控。
紧接着又一支利箭穿过车窗,擦着季晚凝的脸颊扎在车壁上。
“俯身!”
十二岁的阿兄立即拔剑挡在她们身前,可下一瞬,鲜血就顺着他的眉心蜿蜒流下,甚至连一声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倒了下去。
九岁的阿姐抱住阿兄的尸首痛哭呼救,季晚凝浑身颤抖着瑟缩在季羽怀里,她能感到母亲的手指也在颤抖,这一劫恐怕是逃不过去了。
失控的马车在山路上横冲直撞,很快就从山路上脱了轨,跑成一条弧线,直冲悬崖。
就在电光石火间,季晚凝忽然感到她小小的身子腾空飞起,季羽在最后关头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车窗抛了出去。
她一路滚进了草窠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她却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站起来,眼睁睁看着整辆马车随着碎石翻落下了山崖。
季晚凝回头看见贼人收起弓箭,拨转马头消失在飞扬的黄尘中。
过了良久,她哆嗦着从藏身的巨石后面出来,站在悬崖边沿,俯瞰着摔得散了架的马车,在废墟之中横着几个人,已然粉身碎骨。
她无声大哭,眼泪流尽了,蹲下身来抱住紧双腿,才发现怀中多了一只鎏金香球。
香火明明灭灭,将她的思绪拉回到十年后。
至今季晚凝也不知道香球藏有什么秘密,但肯定与父亲的案子有关,破解了香球的秘密,或许就能找到为父亲沉冤的证据。人已逝去,名节却还要蒙着不白的污尘。
还有追杀她们的贼人是又谁派来的?那人穿着便服看不出身份,所以不是官差领命而来,而是私自下的黑手。
只有想方设法拿捏住吴道坤和宋熙,从他们口里审问出真相。
季晚凝站起身,掸了掸膝上的灰尘,迈出房门来到了厨房。
小阮看样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道:“晚凝姐姐,饭这就好了。”
今日后衙只有她和小阮两个人,季晚凝拿起木勺来帮她一起盛饭,端到外面的桌上。
“晚凝姐姐你先吃,我去熄火。”
季晚凝拦住她,示意自己去,她只身回到厨房,将那四个牌位一并投到火中,看着它们烧尽。
小阮刚做完饭对烟味不敏感,无意间抬头,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