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珩来到耳房,房里除了少许杂物外什么也没有,素儿闷头坐在小杌子上。
见官府来人了,她马上站起来福身:“妾身见过大理卿。”
“把昨晚的经过详陈一遍。”贺兰珩道。
素儿道:“榴香每次月信都疼得厉害,昨晚她回房后,妾出于担心想去看看她,推门进去后堪堪点上灯,就见榴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妾上前推她,身子尚有余温,却已没了气息。”
“屋里的东西你可曾动过?有没有见过她被割掉的耳朵?”贺兰珩问。
“不曾,妾当时吓坏了,马上就跑回前堂叫人了。”
“你们这个乐班常来杜家别墅?”
“妾是头一回来,榴香近来与杜郎相好,她说他正打算为自己赎身。”
贺兰珩问完话后便命北苍带着侍卫去院子里搜寻那只耳朵。
走出耳房,苏娘正堵在门口,拿着帕子向他哭诉:“贺兰大理,素儿与榴香向来亲得跟姐妹似的,要说素儿杀了她,妾身是万万不信的!”
杜耀安在一旁沉着脸道:“并非没有可能,榴香曾与我说过,素儿曾在青楼里见过我几回,心悦于我。榴香担心她与自己相争,求我早点将她赎出去。谁想我晚了一步,竟害她至此……”
苏娘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不敢明言,暗中啐了一口。
这时那尖脸歌伎插话道:“贺兰大理有所不知,这素儿来路不明,几个月前被卖到我们镜花楼,假母见她有点姿色,只要三十贯,便乐呵呵地收下了。
“后来越想越觉着不对劲,她自称家中欠了债,走投无路才卖身,可她来时带着把琵琶,看起来不是普通货色。
“把琴卖了足够她开间铺子谋口饭吃,何至于沦落风尘?加之她这几个月来得罪了好几位熟客,假母便怀疑她是隔壁惊鸿楼派来的细作,之前惊鸿楼就使过这种龌龊手段。
“于是假母让妾身多盯着她些,奈何妾办事不力,榴香这棵摇钱树没了,惊鸿楼不知该有多得意!”
杜耀安听了这番说辞立马搭腔:“杜某不知还有此等隐情,请贺兰卿明察,将素儿绳之以法!”
贺兰珩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此人长得蛇头蛙眼,才三十岁上下却一副老态。
“本官知道了,劳烦杜监丞将所有宾客、乐班、家丁全部都召集到前堂去。”
“其他的好办,可那几位贵客从一大早就喊着要回城。”杜耀安踌躇道。
“不论是谁,待本官录问过证词才可放人。否则一旦漏掉了重要线索,放走嫌犯,杜监丞你一人担待得起吗?”
杜耀安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好依言安排下去。
贺兰珩又来到榴香屋里,也是素儿的屋子,琴案上放着一把螺钿紫檀琵琶,一看就不是凡品,应当就是刚才歌伎所说的那把。
他上下检查了一遍,琴端用小篆刻着“夙心”字样,背面又刻有一行诗:“空藏兰蕙心,不忍琴中说。”
“啧,什么酸诗。”靳然走到他身边探头道。
贺兰珩没空理睬他,放下琴折回了耳房,素儿还坐在小杌子上,他道:“方才门外的话你可听见了?”
素儿点头,语气焦灼:“妾从未心悦过杜郎,也绝不是什么细作。”
“那你所说的身世是真是假?”
素儿垂下头,目光闪躲,喃喃道:“是真……”
贺兰珩沉声道:“想好了再说,若你证词作假,难保弄巧成拙害了自己。”
她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贺兰卿,妾真的没有杀榴香……”
“屋里那把琵琶可是你的?”
“是。”
“是你从家里带出来的?”
素儿的声音低若蚊呐:“是从前的客人所赠。”
“何人?”
素儿脸颊泛起一抹躁红,手指紧紧撵着袖口,支支吾吾地不不肯说。
在门外偷听的靳然忽然跨步进来,冲着她道:“有什么难言之隐比你的清白还重要!”
素儿被他这么厉声一吼,更加局促不安,埋下头来。
贺兰珩横了他一眼,道:“你去前厅看着宾客和家丁,询问下昨晚的情况。”
靳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一俟他走了,素儿突然开口道:“若是妾说出实情,贺兰大理能否保证不去打探真假?”
……
季晚凝和东义在院子的角落里候命,方才她把案情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了解了。
这时贺兰珩出了耳房,朝她走来,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带着她回到耳房,对素儿道:“你有什么不便,可以对本官的婢女说。”
贺兰珩看了眼一旁的季晚凝,道:“她哑而不聋,亦不识字。待会儿她从房里出来,只用点头或摇头来告诉本官你的身世与此案是否有关。”
素儿点了点头,既然自己提出了如此矛盾的要求,也只有这个法子可行了。
贺兰珩关上门,只留她们二人在屋里。
季晚凝搬了个杌子在素儿对面坐下,透过帷帽的纱网看着她。
素儿一双美目流转,眉黛间怀着犹疑,欲言又止。
季晚凝耐心地等待她放下戒心。
突然,她的小腿被重重踹了一记,她咬住嘴唇,俯下身去捂住痛处。
素儿收回腿,慌忙蹲下身来检查她的伤,见无大碍,满脸歉意道:“实在对不住娘子,我方才想试探下娘子是不是真哑,才出此下策。”
季晚凝苦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素儿确认了她是真哑,这才放心地坐回了原处,娓娓道来。
她不是因为家中欠债才流落青楼的,她原是姚家七郎的婢女。
姚七郎从小就未曾将她当成下人,吃穿用度都尽可能地照顾她,还教她读书弹琴。那琵琶就是他所赠,那些字也是他亲手刻上去的,还给琴取名唤作“夙心”。
后来姚家给姚七郎寻了门绝好的亲事,姚七郎却因为素儿拒绝了,姚母盛怒之下瞒着儿子将素儿卖到了青楼。
季晚凝听后微微蹙眉,心想这个姚七郎待她虽好,但素儿为了他守口如瓶,不惜被当作杀人嫌犯,真的值得吗?
况且按律良贱不能通婚,姚七郎就算拒绝了婚事也不可能娶素儿,为此违逆父母反倒害了她。
素儿怕季晚凝不相信自己,恳求道:“天地为证,素儿所言俱是实话。七郎于我有救命之恩,还请娘子不要去姚府上求证。若不慎让他知道我被卖到了青楼,定会与母亲争执,徒生事端。”
季晚凝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耳房,她随贺兰珩进了东厢房,这是杜耀安给他安排的闲置空房,用来谈事休憩。
贺兰珩阖上门问道:“素儿都说了什么?”
季晚凝拿出笔砚,将素儿所说概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姚家的姓氏。
贺兰珩读完她写的满满一张纸,唇角微微勾起,心道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她就倒戈了。
“你不告诉我那郎君的姓氏,我又如何去查她所说真伪?”
季晚凝早知他会这么说,写道:“我有一法可验真伪。”
“说来看看。”
她继而写道:“遣我去寻那郎君求证。”
贺兰珩冷嗤一声,他算是看透了,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自由出行的机会。
上回他故意放她出去,派人跟踪,被她机警地发现了,不过他已经猜到了她的目的,所以也不会再放她独自出门。
“从这里往返长安城要两个时辰,你回来时天都黑了,何况你如何能保证不跑?”
季晚凝用笔杆抵住下巴,抿了抿唇,他还是不相信她。
这时,北苍叩门进屋禀道:“属下已率人搜查了从后院到前堂的区域,没有找到死者的耳朵。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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