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凝把心一横,既然被宋聿怀认出来了,索性就问个清楚。只是碍于贺兰珩在,不好明说。
宋聿怀好像看破了她的心思,双眸轻弯道:“阿筠刚好想讨教晚凝娘子骑射之术。夜晚寒凉,不如请晚凝娘子上茶肆里一坐,喝口热茶。”
季晚凝拢了拢斗篷,心想也好,正好她也有点累了,于是随着宋聿怀走上了茶肆的二楼。
两人相对而坐,宋聿怀含着浅笑,声音很低:“我没想过,此生还能再见到你。”
季晚凝心里冷笑,她也没想到,没想到她还能活下来,没想到亲密无间的邻居会为己利栽赃好友,没想到丹心可鉴的父亲会被诬陷成奸臣。
宋聿怀望着她冰清水冷的脸,眸光微垂道:“当年我和阿姐并不清楚你家发生的事,直到有一日阿姐想去陈府里玩,才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
“后来我们听说了其中原委,没想到阿耶竟做出那种事来。待我年岁渐长,知晓世事之后,想起阿耶当年的手段便引以为耻,我不愿这种卖友求荣、唯利是图的人做我父亲。”
季晚凝抬眼看他,惊讶于他会如此评价宋熙,他身为人子,又是御史,竟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见他神色肃然,字正腔圆,不似是假的。
“这些年来他亦是将心力倾注于争权夺利,从很早起,我便想远离他,进士及第之后我原想去地方做官,可他不允,强行将我留在京中。
“不仅如此,他还把活泼喜动的阿姐调养成了温默柔顺的闺秀,只为送进东宫。”
说到这里,宋聿怀眸色黯淡,苦笑了一下。
季晚凝眸光微动,低头从算袋里拿出了笔砚。
“你放心,我不会把遇见你的事告诉父亲的。”宋聿怀看着她道,“荧荧,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变哑了?你的家人……还在吗?”
季晚凝铺平纸,握着笔杆,思绪迭绕,不知该从哪说起,虽然宋聿怀诚恳的说辞有几分打动她,但不足以取得她的信任。
她盯着空白的纸踌躇,几欲落笔却又抬起了手腕。
忽然宋聿怀拾起了案上的纸,揉作一团,温温然道:“不想说便不说了,喝茶。”
季晚凝心里的纠结仿佛一下被他解开了,容色稍霁,捧起了茶瓯。
茶肆的二楼是个清净的小阁楼,用帘帐分成两个隔间,两人没说话时室内格外静谧。
帘帐的另一侧,贺兰珩独自坐在窗边,轻拨茶沫,看着自己的眉眼缓缓融在茶汤里。
刚才宋聿怀说了什么,他全然不知晓,虽然只要他想听就能听见,但他没去听。
这时北苍突然出现了,走上前附在贺兰珩耳边禀道:“那尾巴是跟着季晚凝的,已被属下碾走了,不曾靠近。只是此人轻功不赖,属下没能追上他。”
贺兰珩微微颔首,今日在来的路上他发现有人尾随马车,于是派北苍前去探查。不知跟着她的是什么人,可能是吴道坤的人,也可能是“针”。
过了一会儿,帘帐被轻轻拨动,季晚凝从后面探出身子来。
贺兰珩的目光巡过她的脸,她神色恬淡,眉目舒展,与方才刚遇见他时的抵触已截然不同。
不知宋聿怀跟她说了什么,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让她放了下戒心。
宋聿怀也帘帐后走了出来,对贺兰珩略带歉意地施了一礼。
贺兰珩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宋监察,我们先行一步。”
季晚凝跟着贺兰珩出了茶肆,去投壶的摊子上找容嫣,容嫣恋恋不舍地扔下箭,同他们一起上马车回府了。
……
上元节刚过,天子就收到了一摞子关于公主们婚事的奏状,大多数朝臣都认为长公主是贺兰珩曾经的大嫂,不宜再结亲,他还是尚九公主更为合适。
天子心里的天平也倾向了九公主,但还需先安抚一下长公主,免得她又闹他。
贺兰珩不打算将希望寄托在不靠谱的长公主身上了,准备另寻他法。
下值后他走出大理寺,刚要上马车,一个长随打扮的人走上前来,恭敬地递上一封邀帖,道:“贺兰大理,我家相公邀你到府小叙。”
贺兰珩打开帖子,是郑彦元递来的,他犹豫了一下,取消了去宋府的行程,上车往郑彦元府邸驶去了。
郑府位于平康坊内,傍晚正是张灯结彩、开门迎客的时辰,坊里也住着许多达官显贵。
马车在一朱门前停下,长随引着贺兰珩进入府邸。
郑府门馆清肃,并无大户人家的富丽堂皇,反而楼阁雅致,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颇有种返璞归真之意。
来到湖畔,周围高柳古槐,泉石清寒,如世外仙境一般幽美静谧,与平康坊的金迷纸醉大相径庭。
郑彦元身披羽氅,头戴白纶巾,一动不动地坐在湖畔钓鱼。
等了半晌,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他不紧不慢地抬起鱼竿,鱼儿随之跃出水面。
郑彦元将鱼放进竹篓里,站起身,整个人道骨仙风,气宇深远。
他冲贺兰珩微笑道:“听闻贺兰卿素爱吃鱼,老夫特地钓了一条白鳞鱼,就地切了吃新鲜的吧。”
“郑令公厚意,下官便却之不恭了。”贺兰珩道。
长随上前来在湖畔摆一案几,将那鱼刮了鳞,手法伶俐地片成薄得透明的鱼脍,端到他面前。
贺兰珩撩袍坐在石头上,执起木箸,送了一块鱼肉进口。
郑彦元在他对面坐下,缓缓开口道:“九公主自幼宠爱加身,性子骄纵,老夫身为她的舅父亦有责任。贺兰卿不愿委身攀附,这份持守老夫甚为欣赏。”
他这番说辞把自己和九公主的身份放得很低,又将贺兰珩架了起来。
贺兰珩一贯地言简意赅:“是下官无福。”
郑彦元道:“老夫不希望因九公主之事与贺兰卿产生隔阂,尽管郑贵妃深受圣宠,但她是她,我是我。”
从郑彦元的府邸也能看出来,他身为外戚兼右相,本可穷奢极欲、钟鼓馔玉,但却一如既往地简朴。
贺兰珩道:“这是自然。”
“贺兰卿就算不尚公主,以你的才能,老夫也会举荐你进中书省。”
以贺兰珩的官职,进入中书省那就是辅佐郑彦元做侍中了,相当于入相。
哪个官员不想当宰相?朝堂上明争暗斗,都是为了这个位子。
这枝橄榄枝充满了诱惑,可郑彦元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九公主的婚事搁置了之后来找他,实则以退为进。
郑彦元浸淫官场多年,位极人臣,不会这么天真无私地拉拢一个外人。
太子妃刚刚册立,朝中不免在郑彦元和宋熙之间站队,郑、宋二人私下必定各显神通。
宋熙的手段是直接用把柄来威胁他,而郑彦元心机更为深沉,有种世事洞明的超然。
贺兰珩若真应了,无形中就欠了郑彦元一个比结亲更大的人情。
他放下木箸,略施一礼道:“下官资质尚浅,不急于登阁拜相。”
郑彦元双目迥然,言简意深道:“贺兰卿不急,那么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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