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然踏进镜花楼,直入二楼的雅间,假母一看来了贵客,殷勤地迎上去,命人奉酒。
“去把素儿叫来。”靳然举起酒爵道。
假母给杂役使了个眼神。
不消片刻,林夙之抱着琵琶从绣幕后冉冉而至。
她跪坐在波斯锦毯上,碧色轻纱长裙铺落下来,肩上环着飘逸的帔帛。
林夙之垂下云鬓,柔声道:“妾见过靳四郎,上回多亏四郎请来大理卿,帮妾洗清了嫌疑。妾还没有好好谢过,今日的酒水便记在妾账上吧。”
她的指尖堪堪触到琴弦,就被一片黑影笼罩了。
“谁让你弹琵琶了?”靳然的声音沉冷。
她抬起头,他立在她身前,一双黑眸骄睨着她。
“会不会弹筝?”
林夙之摇头:“妾不才,只会弹琵琶。”
靳然冷哼一声:“既如此,你这琴几个钱?我买了。”
“此琴乃是家传,恕妾不能贱卖。”林夙之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坚决。
靳然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道:“家传?原来你家姓姚?”
在他锐利的注视下,林夙之神色一滞,慌乱地站起身来将琵琶抱在怀里,心怦怦乱跳。
既然他已经发现了琴是姚絮的,那自己的身份会不会也泄露了?
他若是知道她是陈澍案的罪眷,肯定不会给她好脸色。
林夙之往后撤了一步,躬身屈礼道:“妾今日身子不适,择日再向四郎赔罪。”
靳然本是试探她,看她如此反应,便十成确定了。
“我让你走了?”
他突然出手,一把捉住林夙之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到了自己跟前。
“哐啷”一声巨响,琵琶从林夙之怀中脱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琴身翻了个个儿。
林夙之挣开他,扑在地上将琵琶翻了过来,琴弦断了一根,侧身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被你视若珍宝的琴,这就坏了?”
林夙之用袖子拂去琴上的浮尘,泪意从她的眼眶里涌出,她倏地扭过头来,忍无可忍道:“靳然,你别欺人太甚!”
靳然心里那簇妒火一下就蹿了上来,讥讽道:“姚絮他要真是正人君子,能让你在这种地方营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林夙之羽睫扑扇了几下,泪水滑落下来:“你没资格说他,难道你这番就是君子所为吗?”
靳然缓缓蹲下身来,在她耳畔笑道:“我从没说过我是君子啊。”
他捏起她的下巴,林夙之眼睛通红地瞪着他,两双眸子耽耽相视。
“过几日就是你的梳拢之礼,你且看谁更有资格。”
正在这当,假母闻声撩帘进来,见靳然脸色黑沉,素儿摊在地上哭哭啼啼。
她忙上前劝道:“素儿刚来不久,脸皮子薄,不懂事,都怪妾没管教好。四郎快消消火气,今日免了四郎的账。”
假母对靳然阿谀奉承完,朝林夙之冷眉冷眼地呵斥道:“不知好歹的贱骨头,敢惹了贵客,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抬手冲她抽了过去,巴掌还未落下,靳然一记眼风扫过来:“你敢?”
假母吓得一个激灵缩回了手,这当,一群妖妖娆娆的美人鱼贯而入,拉起靳然就往外走,这么大个儿的英俊财神谁都想抬回自个儿屋里。
靳然一袖子把她们甩开,扔下五十贯钱,径自撩帘走了。
是夜,林夙之辗转难眠。
翌日一早,她去向假母告假,假母见她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又忌惮她有靳然给她撑腰,便允了。
林夙之先是去了一家琴行,将摔坏的琵琶交给了一名琴匠修理。
随后又来到西市,找到了季晚凝说的那家食肆,给掌柜娘子塞了几个钱,上库房里找到那个装满核桃的袋子,翻了半晌,里面并没有什么香球。
下晌,林夙之来到大理寺,绕到后衙的角门叩了少顷。
东义从门缝里认出了她,打开门,听她说要找季晚凝,可眼下三郎君不在,他不能作主,便打发她回去了。
季晚凝正在不远处教小阮挖坑埋落叶,往角门张望了一眼。
后衙的来客一般都是贺兰府中人,或是同僚或友人。为了避外人,她从来不凑上去。
小阮把落叶扫进坑里,季晚凝则在树下拣拾掉落的树枝,抱着满满的一捆跑到柴房放下来。
她坐在小杌子上,从堆了半墙的树枝中挑出了几根长短粗细适度的,挨个掰了掰,最后选出来一枝柔韧度最符合她要求的。
待到夜里子时,季晚凝拿着那根树枝来到厨房里,用刀削去树皮,在木桩上打磨平整,两端割出凹槽,绑上绳子绷紧。
随后她生起火,将树枝架在火上烤,一个时辰后,她把树枝拿起来,已初见雏形。
……
林夙之坐在妆镜前,额间贴着一点花钿,在镜中看着苏娘手法娴熟地将她的头发挽成繁复而华丽的百叶髻,最后插上一支芙蓉点翠步摇。
“瞧瞧,咱们镜花楼马上就要有新花魁了。”苏娘给林夙之精心梳妆了一个时辰,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
镜中的美人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今日是你的梳拢之礼。这阵子你也露了些脸,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今晚会来不少达官显贵。”
苏娘把头油抹在她的碎发上,梳整得一丝不乱,“你可别掉链子,我说过钱会分你一半,一分都不会少你。假母估摸能卖上五百贯呢!”
苏娘笑呷呷地端详着林夙之,连那蹙眉的弧度都是郎君喜欢的模样。
她放下梳篦,拿出一卷小册子,坐在林夙之身边,翻开来给她讲解每一页的图画。
林夙之满面羞红,连忙用荷花团扇挡住了脸,绯罗裙下两只脚紧紧蜷在一起。
“我……我还是不看了吧。”
“那怎么能成?你羞什么?哪个娘子没有第一夜?”苏娘把她的团扇拨了下来,轻描淡写道,“我当年的梳拢夜可没你这么好命,卖给了一个粗黑的行商,浑身一股狐臭腥味,打得我浑身青紫,我不也一咬牙一闭眼就过去了?”
她抚了抚林夙之的脸颊,道:“我倒是希望你呀,能碰上一个温柔的郎君。”
林夙之垂下头,眼前浮现出了姚絮那双清亮的眸子,温柔地看着她说:“夙之,你等等我,等我考取了功名,等有一天大赦天下,我便与母亲说,娶你过门。”
日头西垂。
崇文馆刚散了课,靳然从书堂出来,闲庭信步地往大门走。
姚絮那清隽的身影就在他斜前方,靳然扫了一眼,远远地看见照壁后面探出来一个年轻女郎,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待姚絮走近了,那女郎笑得灿若桃花,顾不得大家闺秀的矜持,小跑两步,伸出双手将食盒递到姚絮面前。
靳然懒懒地走过二人身旁,姚絮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温润的笑容,他接过食盒,端谨有礼地唤她吴六娘,并道了声谢。
靳然将马牵了出来,骑上去,又见那女郎搭着姚絮的手臂登上了一辆牛车。
他扬起马鞭,骏马嘶鸣一声,擦着姚絮身侧窜了出去,长长的马尾甩在姚絮的脖子上,踢着尘土扬长而去。
女郎闻声回过头来,对着靳然的背影,扬声埋怨了几句,被姚絮笑着劝住了。
靳然一路马蹄翻飞,冲进了镜花楼前堂,问道:“素儿呢?”
假母一脸懵然道:“靳四郎怎地这么早就来了?还没到时辰呢,要不妾叫人先带你上雅间坐会儿?”
靳然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的玉佩,拍在桌上道:“这块上品和田玉有市无价,今晚的场子就散了吧。”
假母掏出帕子拿起那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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