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闹到这步田地，韩敬山一个人压不住，市局紧急派了刑侦专家过来，陆鸣跑前跑后，跟不同的人汇报，现场取证完，还有一堆的事要处理，没法一直陪着颜宁，何况他和向晚还是目击证人，他俩的证词对案件侦破十分关键，陆鸣跟其他同事说了声，亲自开车带他们回派出所做笔录。
颜宁全程冷静得不像话，问什么答什么。向晚先结束了笔录，红着眼抱了抱他，轻声说：“我先走了，你待会赶紧回去睡一觉，有事给我打电话。”
颜宁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走出大厅，光照刺得他眼睛疼。陆鸣靠在门边吸烟，见他出来，迎上来，小声问：“你没事吧？别太难过了，这事不怪你。”
颜宁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反射弧缓慢地调动面部肌肉，勉强扯着嘴角，想说我没事，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鸣伸手抱了抱他，松开后退几步，弯腰盯着他说：“看着我的眼睛，跟我一起说：不是我的错。”
“不……是……是我的错。”
“是我！”
颜宁蹲到地上，用手捂住了脸，背部一耸一耸的。
如果我再坚持一下，如果我硬要留下她，就不会……
明知已不可挽回，但被这个想法折磨到现在，颜宁终于忍不住了。
静静地等他哭完，陆鸣递了张纸巾过去，轻声说，“我今天可能要加班，你先回学校。”顺势把人拉起来拥进怀里，摸了摸头，“听话，在家等我好不好？”
颜宁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陆鸣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说了声去金大西门，预先付了车费，匆匆把双眼无神的颜宁塞进了后座，帮他系安全带时，碰到了冰冷的手指。
熬了一宿，陆鸣也有些累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颜宁的状况让他担心，但眼下案情紧急，必须争分夺秒。目送车子离开，陆鸣大步朝警局走去，重新投入战斗。
朝阳的光线中，派出所门口立牌上的“人民警察”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寓，打开房门，颜宁倒头栽在沙发上，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似睡非睡间，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海里，耳朵嗡嗡作响，翻滚的海水一浪接着一浪，他想张嘴呼吸，咸涩的海浪瞬间涌入，喉咙火辣辣地疼。
远处仿佛有人在叫他，听不真切，慌忙中他抓住了什么，触感滑腻冰冷，居然是一条青色的小蛇，吓得他大叫一声，睁开双眼，发现又到了森林里，邓雨涵在他身边唱歌跳舞，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忽然张嘴露出满口的獠牙，阴森森地说：“颜老师，你害得我好苦啊！”
“我不是，我没有！”颜宁急切地在梦里大声分辨，想要看清她的脸，她却神秘一笑，飘然而去。“你是谁？你到底是谁？”颜宁往前扑，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眼前一黑，猛地惊醒，心跳如擂鼓。
咚咚咚，颜宁愣了半天，才发现有人砸门，开门见是陆鸣，腿一软倒在他怀里。
“你发烧了？”陆鸣把外卖塑料袋扔下，手忙脚乱地抱住他，想扶他到床上，犹豫了一瞬，颜宁挣扎着说：“沙发……”
陆鸣心下沉了沉，扶他在沙发上躺下，又去找退烧药，打开抽屉一堆瓶瓶罐罐，找了半天才摸到一盒布洛芬。
到底是放心不下，趁着休息，陆鸣溜出来看他，颜宁的憔悴出乎他的意料，明知道不是一个谈案情的好时机，但有些疑问不得不问。
颜宁吃过药，精神状态稍微好了点，知道他来是有事，就说：“你问吧。”
ONCE因为情况特殊没有安装监控，附近路边的监控只能拍到车辆进出，又加上深夜光线不好，几乎没什么用。
邓雨涵的手机里很干净，只有跟周云鸿的一个通话记录，其他要拿去技侦那儿修复。鉴于俩人的同事关系，这通电话也不能说明什么。
现场的目击者除了颜宁和向晚，其他均言语模糊，可仅凭他俩人的证词，还不足以给赵凯轩和周云鸿下拘捕令，甚至一个配合调查的传唤都没法下达。
尽管有市局刑侦专家坐镇，可案件毕竟发生在景林区地界，传唤函到了韩所那，不知为何就被压下来了。韩敬山以案件重大为由要申请市局核发，结果这一纸申请打上去彻底没了音讯。
除了派人继续走访，通知学校联系邓雨涵的家人签字验尸，等技侦的物证报告，就剩下坐在会议室里抽烟扯皮骂街，陆鸣被他们吵的头疼，才偷偷溜出来找颜宁。
陆鸣跟他简单讲了大致的调查情况，又问了一些细节，说警方正在排查赵凯轩和周云鸿，顿了顿问他：“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赵凯轩？他是你同学？”
他事后看了颜宁的笔录，见他有意无意地总是提及赵凯轩，就觉得他肯定有其他事不方便说。
颜宁沉默了片刻，跟他说了青龙山事件的前后经过，以及自己是怎么发现这件事似乎另有隐情。
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陆鸣一直在禁毒条口，对这种刑事案件了解不多，五年前他才刚上警校。他侧身搂住颜宁，小声说：“你是不是暗地里调查过他，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颜宁确实调查过赵凯轩。
在更早之前，有一年竞争奖学金，颜宁私下接到学工处的暗示，要让赵凯轩拿一等奖，论履历赵凯轩确实出色，优秀班干部，市级三好学生，在青龙山事件发生前，颜宁只是认为他是个有点关系的富家子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日后闻名金城的风云人物。
直到三个月前，翻出那张头版旧报纸，颜宁忽然对青龙山事件产生了深深地怀疑，开始逐一排查，他偶然在教学系统里发现，赵凯轩的成绩单有多个修改的记录，而很多原始记录是不及格的，后来都改为优异。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在翻看档案时，他发现赵凯轩跟曾苗苗是中学同学，班主任都是同一个人，连曾大富都似乎认识他。可是，他明明记得，赵凯轩曾不止一次地对旁人说过，自己根本不认识曾苗苗，是别人喊她同去的。
再仔细回忆，“遇到山洪”这样话，好像也是第一个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你觉得他为什么撒谎？是为了撇清关系吗？”陆鸣摩挲着他的后背问。
陆鸣的怀抱暖哄哄的，颜宁往里拱了拱，“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知道更多的内情，甚至他就是那个幕后的人。还有邓雨涵……”
头天晚上喝了不少酒，此刻还发着烧，颜宁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苦涩，他缓缓地说，“我不知道另外一个女孩是不是她，还没来得及问她，可是……她已经……”
唯一有可能记录部分真相的视频带现在也不翼而飞，五年了，颜宁徒劳地闭上眼，感觉这几个月的暗查非常可笑，他都要怀疑所谓的疑点完全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陆鸣没再说话，一下一下地捏着他发凉的手指尖。
过了会，颜宁轻声说：“我可以问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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