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从颜宁的公寓出来后，没有立刻赶回所里，而是驱车到了富丽花园后门附近的一条小路，由于地形比较特殊，这条小路十分隐蔽，并且没有监控，还是他事后去回访跳楼那姑娘的时候，听门卫大爷说的。富丽花园因为小区内违建特多，又没有停车场，附近住户都去这条小路两侧停车。
周末的白天，没什么车，陆鸣拐进来找了个空位停下，看了眼时间，点了根烟。没过一会，他从后视镜里瞥见，新拐进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不远处的另一侧。
他掐了烟，推门下车，顺手把帽子扣到头上。前后无人，陆鸣走过去叩了叩后座的车窗，拉开坐了进去。
司机见是他，训练有素地下车走到远处望风去了。
“你小子倒挺沉得住气。”一个铿锵有力的男声响起。
后排坐着一位官员模样的男士，面容瘦削，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看年纪在五十开外，鬓边星星点点的白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磕了磕，陆鸣狗腿似的忙打开，抽了一根双手奉上：“罗局召见不敢怠慢。”
此人正是金城市局副局长罗中庆。他分管禁毒条口十几年，抓到大大小小的毒贩不可计数，人送外号“青面阎罗”。
罗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说吧，你怎么掺和进ONCE的案子里了？”
虽然都同属市局的业务，但刑侦口跟禁毒口向来泾渭分明，陆鸣跟他打探ONCE的案子时，他就知道这小子准是有什么发现。
陆鸣简单说了案情的经过，末了加重了语气，神色凌然地说：“事发时的包间，烟味很重，但现场只有零星的几颗燃烧后的烟头，而且我刚冲进去的时候，除了烟味，还闻到了细微的其他味道，所以……”
从颜宁发现邓雨涵等人，到最后陆鸣冲进那个包间，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如果是吸正常的烟草，十几平的包间，短时间内，很难出现那么重的烟雾。另外，据颜宁回忆，他看见赵凯轩在进包厢前，手里拿着电子烟，大厅里也有人在吸电子烟。
“你想说什么？”罗局吸了一口烟，蹙眉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合成□□素。”陆鸣正色道。
合成□□素，一种新型毒品，多用来作电子烟的内芯，燃烧后会发出甜腻的香气，也可以溶于液体，剂量不大，代谢很快，而且不容易检测。上次他们误抓颜宁那回，是在君悦，没想到ONCE也有了。
用□□素作内芯的电子烟，因为时髦精致，针对的是年轻群体，一些不谙世事的大学生，甚至高中生在无意中会吸食，时间久了毒性成瘾，就会花大量金钱来购买，这种合成毒品比传统毒品的刺激性更强，对人的神经系统的损害也更大，一旦成瘾很难完全戒除。
罗局皱眉抽烟，半天没说话。陆鸣在禁毒口干了六七年，辨别气味这种入门技能，应该不会弄错。
酒吧里没有监控，仅凭颜宁等人的证词无法拘捕周云鸿和赵凯轩，就算传唤到了，如果他们抵死不认，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更何况法医初步判定邓雨涵是酒后猝死，空无一人的房间，鬼知道发生了什么。除非——尸检报告可以告诉他们答案。这也是为什么被下放三个月后，陆鸣主动找上了罗局。
“ONCE的情况比较特殊，”罗局缓缓地说，“听说是崔局亲自过问，你小子可真会给我找事。”
崔局现在是代局长，有着多年基层经验，老局长退休后几个副局年龄前后脚，上头暂时还没有决定提谁，崔树海资历最老，省里就让他暂代局长一职。
不过，崔树海是从下面的派出所提上去的，处事圆滑，难免会有一点江湖习气，跟罗中庆这种学院派不是很合得来。
按照常规流程，尸检大约是找市局法医科的主任或者副主任牵头，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2小时，尸检报告应该快出来了。至少罗局没有当面让陆鸣滚蛋，说明这事有可操作的空间。
“还有呢？”罗局冷不丁道，“你小子有屁快放，跟挤牙膏似的，你不会真的以为让你下沉基层，就是为了周九晚五有节假日的吧？”
“金城大学的事摸得怎么样了？颜宁那小子有什么动静？”罗局冷冷地瞅他。
“颜宁啊，人挺好啊。”陆鸣捏了捏外套边缘，跟他装傻充愣，“金大很正常啊，能有什么事？”
话没说完便被踹了一脚，车里空间狭小没处躲，陆鸣捂着小腿直叫屈，“当初不还是您签字说没事才放的嘛，现在又来踢我。”
罗中庆磨了磨后牙槽，这小子演戏倒挺像那么回事，只可惜在他“青面阎罗”手里还走不过一遭。他看了眼手表，决定速战速决，嘲讽道：“听说你俩走得挺近？就没套出点线索？这可不像你陆队的风格啊。”
两年前，金城高校有一个学生在体检时尿检呈阳性，事后被查出疑似吸入了一种新型毒品，但当时轨迹调查证明，他那一段时间并没有离开校园，这件事在上报市局后被压了下来。
后来，罗中庆在处理一起毒品案件时，意外探知了一条消息，金城的毒品交易中，有一条非常小的量在流入景林区后不知所踪，景林区是金城的大学城区，高校林立，无形中跟那个学生的线索就对上了。
颜宁在君悦被抓的时候，一查是学生身份，这引起了罗中庆的高度警觉，但那个案子案情并不复杂，颜宁的嫌疑很快被洗清了，加上金城大学施压，罗中庆最后决定先放人，放长线钓大鱼。
这些情况，陆鸣和几个禁毒的支队长都知道。趁着下放基层的时机，罗局把陆鸣指去了景林区派出所，故意放他去查颜宁，但罗中庆此刻还不知道，陆鸣就快把自己搭进去了。
罗局算盘打得精，陆鸣起先跟他装糊涂，被踹了一脚后老实了，他本来还有点郁闷老罗是不是年纪大糊涂了，直到昨天查到ONCE，闻到那股甜腻腻的香气，他才猛地发觉，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陆鸣老实交代了自己这几个月的收获，但隐瞒了他跟颜宁的关系，只说自己找他是为了查案，说金城大学密不透风，韩敬山看起来有点古怪，在陈旭案去查监控时，明显有人给金大通风报信。
“还有一点，死者、目击证人和嫌疑人之一均是金大的年轻教师，另外一位还是杰出校友，这难道不更加说明，金大才是问题的中心。”陆鸣分析道。他没有提赵凯轩的名字，但显然罗局知道他说得是谁。
“赵凯轩暂时不能动。”罗中庆望了望窗外，司机朝这边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该走了。
陆鸣也看见了，马上抱住罗局大腿装可怜：“什么时候调我回去啊，罗局，难道支队的同志们都不想我的吗！”
快三十的大男人还撒娇，罗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神嫌弃地说：“想你干嘛，怀念被当牲口的感觉吗？”又把他的手摘下来甩开，“刚查出点动静就想撤，你以为基层工作都是吃干饭的？容易要你来啊？”
被嫌弃也就罢了，还被质疑能力，陆鸣总算知道罗中庆的外号怎么来的了。
司机大步走过来，垂手站在门外等待。
“你齐叔叔上周找我了，你妈心疼你，让老齐当说客。”罗局掐了烟，清了清嗓子，“你以为回支队就轻松吗？上头要有大动作，你小子给我留点神。”
罗中庆理了理衣摆，正色道，“既来之则安之，你是一个局外人，不熟悉他们的套路，或许能查出一点马脚，你懂我意思吗？”
陆鸣年纪轻轻就提了副队长，有些资历的老人明里暗里不服气，他那个狗脾气也不懂得左右逢源，派他下基层刚好磨练磨练，再者，景林区的地界太平许久了，让陆鸣这个愣头青搅一搅局，让他们内部起变化，或许是个机会。
陆鸣怎么不懂，也就识趣的闭了口。
罗中庆敲了敲车窗玻璃，司机开门进来，准备发动汽车，陆鸣正打算跪安，罗局又问：“现场物证都封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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