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后一周，青年论坛如期举办，这是今年下半年金城大学的重头戏，场面很大，颜宁被拉去帮忙，跟着教务处的一个主任负责媒体接待。他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戴着圆框眼睛，显得成熟又斯文，没想到在大厅门口碰到了陆鸣。
韩敬山原本要来盯场子的，临时被喊到市局开会了，陆鸣因为上次运动会跟金大的人算是熟悉了，老韩就派了他来。
陆鸣正在跟安保的负责人交待注意事项，颜宁走近，冲他笑了笑，陆鸣停顿了一下，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快开场了，颜宁把记者们带到媒体区，发放了会议材料，就到一旁等着，过了会发现有个学生模样的男生，胸前挂着工作证，在大厅门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颜宁皱了皱眉，居然是陈旭。
自坠楼事件后，颜宁就处处留意陈旭，后来在教学楼遇见，时不时让他帮个忙，请他吃顿饭，也不说什么，慢慢地，陈旭对他有了一点信任，没了从前那样的抵触情绪。
颜宁快步挡到他面前，低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活动场面大，也找了部分学生帮忙，但他记得名单里似乎没有陈旭。
周围不断地有安保人员走来走去，陈旭犹豫了，但对上颜宁严厉的目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请同学喝奶茶，拿了他的通行证。”
颜宁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也不想知道，但这次活动的安保级别很高，如果被人发现有人混进来，恐怕陈旭会有麻烦。
他快速地抽出一沓废弃的席卡，扔到一个纸箱子里，又从冷餐台上拿了一盒牛奶，压在底下，对陈旭说：“拿上它，赶紧走，有人问起，就说是老师让你拿走的。”
陈旭似乎心有不甘，还想东张西望。附近的安保注意到这边，警惕性的目光频频望过来，跟陆鸣小声说了句什么，陆鸣走过来，疑惑地问颜宁：“出什么事了？这小子怎么在这？”
颜宁笑笑说：“没事，我正给他派活呢，这些席卡没用了，得拿走，怕一会搞混了。”
陈旭没敢吭声，但吓得不轻，赶紧抱着箱子，转身从后门走了。
颜宁松了口气。
好在论坛接下来很成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是到了会后就餐时，他又看到了陈旭。
这小子这回懂得伪装了，还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手里像模像样地推着收餐车。
颜宁没有去赶他，这会他的注意力正放在赵凯轩身上。
赵凯轩是这次论坛的主角，以杰出校友的身份重归母校，意气风发，簇新的西装，利落的发型，将一张年轻的俊脸衬托得越发显眼。他本身长得就不错，刚才的演讲口若悬河，激情万丈，倒像是真的有光环照耀一般。
他在校时就是风云人物，迷妹无数，毕业作品被大厂收购，这次介绍的是一个筹备的新项目——逐梦助学云平台。
会后，仍有不少人围在他身边，各种寒暄客套。
午餐按规定是自助餐，因为有省里的领导来，金大餐厅特意准备了据说是该领导老家的地方小菜“莆县豆黄”。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士，端着餐盘对赵凯轩介绍说：“赵公子一定没有吃过吧，这可是莆县特产，要不是省里的领导莅临指导，咱们还无缘得见呢。”
就听赵凯轩说：“这个不是豆黄吗？我小时候漫山遍野都是，当地老百姓都喊姑娘菜。”
对方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讪讪地笑着走了。
赵凯轩端着盘子，找了个地方落座，一会又起身去添加菜肴，手机就仰面放在桌子上。
或许就在等待这一刻，陈旭快步推着餐车过去，假装收餐，端起盘子时，手指勾住手机顺到了袖子中。
这一切都看在颜宁的眼里，他下垂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陈旭这小子太能惹事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是被人发现……
没等他上前警告，赵凯轩的手机嗡嗡地振动了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陈旭本就心虚，吓了一跳，手机从袖子里滑落，当啷一声掉进了刚收来的汤碗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从陈旭的面前把手机捞了出来，颜宁拿一团餐巾纸包好，给了陈旭一个噤声的眼神。
这时，赵凯轩拿好了菜，走了回来，有点疑惑地看着俩人，发觉一旁站着的服务生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等陈旭开口，颜宁抢先向赵凯轩弯腰致歉，说：“实在抱歉，赵先生，我们服务生收餐时不小心溅出汤汁在您的手机上。我已经批评了他，又给您擦干净了，麻烦检查下有无损坏？”
赵凯轩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打开手机看了看，显示一个未接来电，其他并没有什么。
颜宁瞟了一眼，来电人似乎是“赵爸”。
赵凯轩一面回拨电话，一面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没事，让他走吧。”
出了就餐大厅，颜宁在前头走，陈旭在后头跟着，一直走出会场，到了湖边一处僻静的凉亭，远近都没有人，只剩下他们两个。
颜宁半天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着，最后还是陈旭忍不住了，主动说：“你批评我吧，颜老师，是我错了，我不该见钱眼开。”
不，这不是颜宁想听的答案。他有点失望，转过身轻声说：“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虽然经济上不宽裕，但你绝不是一个贪婪的人。”
陈旭的表情有所松动，但仍是不吭声。
颜宁私下跟陈旭的班主任了解过他的情况，知道他家境困难，靠助学金资助才上的大学，但陈旭很刻苦要强，从来不在同学和老师面前表露，依照颜宁对复杂人性的了解，他还不至于为了金钱去偷一台手机。更何况那么多人看着，一旦被发现，后果……
“是为了她么？”颜宁问。
黄胜等人被传到派出所问话后，回来就四处散播陈旭骚扰女老师的八卦，颜宁一直不相信，但他确实经常在校园里见到陈旭跟邓雨涵在一起，邓雨涵看起来很平常，并没有不耐烦或者厌恶的表情，倒是陈旭，就算颜宁没有谈过恋爱，也知道这位情思初开的年轻人单方面陷入了爱河。
平心而论，邓雨涵确实很温柔漂亮，据说追求她的男士不在少数，不过颜宁没有听说她有正式的男朋友。
这次邓雨涵也在借调帮忙之列，负责的贵宾接待，颜宁以为陈旭是来偷偷看她的。
“就这么喜欢她吗？”颜宁叹口气，“她知道吗？”
陈旭见他用了“她”而没有直接提“邓雨涵”的名字，心下很感激，也明白黄胜等人谣传的事，很多人可能都听到了，嗫嚅了半天说：“是我要喜欢她的，我不求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可是——”
可是，她不开心。
颜宁跟邓雨涵接触不多，也就上次运动会才算正式碰面，在学校遇到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虽然陈旭觉得自己是大人了，有资格谈论爱与喜欢，但是在颜宁眼里，他仍然是个小不点。成人的世界，哪有什么开心与不开心之说呢？
“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的么？”颜宁觉得他是不是对邓雨涵有什么误会。
“不是，是我自己发现的。”像是终于卸下了心理的防线，又或者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意压抑久了，总期盼能获得一丝回应，哪怕多一个人知道也好。
陈旭说，自己在勤工助学时，经常帮助宿管阿姨打扫教师公寓的走廊。有一次，他听到邓老师在屋里哭，声音很大，就敲门问怎么了。可她始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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