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听了这话,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好,阿月姑娘。”
——其实把“姑娘”俩字省掉更好。朗樾忍了又忍,才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位是阿响。”她侧身,把蹲在地上的少年指给他看,语气尽量自然,“他……在客栈帮过我不少忙,这次也想一起去璃月港看看。”
说得有点含糊。毕竟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好一个人,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阿响这才慢吞吞站起来,空茫的视线落在钟离身上。没问好,没行礼,就那么静静看着。
钟离的目光在他脸上那几块新鲜的青紫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平和的笑意:“原来如此。既是阿月姑娘的同伴,自然欢迎同行。我名钟离,此行往璃月港去,路上有劳小友照应了。”
他说得自然而然,好像阿响的加入根本不叫事儿。
阿响听着,没什么表情。直到钟离说完,他才眨了眨眼,像刚处理完听到的信息,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开口:
“你……好重。”
朗樾一愣。
钟离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笑容没变:“哦?小友此言何解?”
阿响想了想,摇摇头,目光扫过钟离周身,语气依旧平直:“不知道。就是感觉。你站在这儿,像……像一整座山坐那儿,把周围的‘声音’都压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山是好的山。”
这话没头没尾,古怪得要命。朗樾听得云里雾里,但一想到钟离真正的身份……
她下意识紧张起来,飞快瞥了钟离一眼。
钟离却没生气,也没惊讶。他反而颇感兴趣地看着阿响,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化为了然,轻轻颔首:“原来如此。小友感知敏锐,所言虽异,却别有意趣。山石厚重,自是静默。”
见他这么坦然,朗樾刚提起的那点紧张也散了。就当阿响又说了句听不懂的呓语吧。
阿响见钟离好像明白了(或者说,接受)他的话,便不再开口,重新低下头,恢复成往常安静的样子。
钟离也不再深究,转向朗樾,语气如常:“时辰不早,我们启程吧。今日需穿过荻花洲南部,向东南方向,午后可达归离原中部。”他拍了拍身旁的驮兽,“行李可以让它驮着,二位轻装简从即可。”
他没问阿响为什么突然加入,也没对他脸上的伤和怪话表现出太多好奇。那份自然而然的接纳里,带着一种见惯世事的从容。
朗樾松了口气。但又隐约觉得,在这份从容之下,好像一切都被无声地看过了。
阿响默默走到她身边,两人一起跟上钟离的步伐。驮兽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
于是他们离开望舒客栈脚下那片渐渐醒来的喧闹,踏上了往南的路。
这条路从客栈广场延伸出去,宽阔,土质硬实,被无数车辙和脚印磨得发亮。
几乎刚迈步,就汇入了稀疏却持续的人流里。前头十几步外,是个三头驮兽的小商队,蹄声哒哒;身后不远,两个背着竹篓的行商正低声聊着今天的行情。
朗樾本能地绷了一下,但马上意识到——这些人只是匆匆瞥她一眼,最多好奇地看看钟离的气度,或者打量一下她和阿响这对奇怪的组合,然后很快就移开目光,赶自己的路去了。
没人停下盘问。没人有敌意。
阿响走在她侧后方,对这些人和事的接受度明显比她高得多。大概平时跑腿打杂时早就见怪不怪了。
走出一里多地,客栈岩壁的压迫感才慢慢被旷野取代,但路上的人一直没断过。他们超过几个步行的旅人,也被一队驮着物资的驮队超过。风还是吹着归离原的荒草,但风里夹着人声、驮铃声、车轮声——全是活气。
等周围的风景和人都看习惯了,朗樾忍不住偷偷观察前头钟离的背影。
想从那沉稳的姿态里,看出几分“岩王帝君”的影子。但又觉得,他和路上任何一个见多识广的旅人没什么不同——除了那份过于沉静的气度。
阿响一直很安静。大多数时候目光落在前头的小路上,偶尔抬起,扫过两旁的芦苇,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只有钟离偶尔停下,指着某处说个地名或典故时(那些名字朗樾在游戏里都听过),他才会微微偏头,好像在听,又好像只是让声音从耳边流过。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完全跳出来,驱散了最后的雾气。钟离在一处地势稍高、靠近水边的干土坡停下,让驮兽喝水,也让他们歇歇脚。
朗樾找了块石头坐下,揉发酸的小腿。阿响没坐,蹲在水边,伸手撩水玩。
“阿响。”她压低声音问,“昨晚……后来没事吧?”指的是他脸上的伤。
阿响摇摇头,没说话。
过一会儿,他忽然指向水泽对面一片看起来更密、压根不像有路的地方:“走那边。”
“嗯?”朗樾一愣。
“那边。”阿响重复,语气没起伏,“水下面的‘路’更平,没有坑。这边的‘光’是扭着的,走过去脚会陷。”
朗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本看不出有路。她迟疑地看向正在喂驮兽的钟离。
钟离显然听到了。他直起身,朝阿响指的方向看了片刻,又低头看看脚下那条被踩得明明白白的小路。眼中掠过一丝思索,然后颔首:
“芦苇新折的痕迹很少,看似没路。但水泽之地,表面常骗人。阿响小友既然有感觉,不妨一试。”
他居然信了。
于是他们偏离了那条明显的土路,跟着阿响,小心翼翼蹚过一片浅水,拨开看似密不透风的芦苇丛。
脚下果然是硬的——铺着细碎卵石的浅滩,走起来比之前那段泥泞小径稳当多了。芦苇丛后头,还真连着一条被高高苇秆半遮着的干土埂,蜿蜒往南。
“小友对野外路径,倒是敏锐。”钟离走在后头,语气温和,听不出是随口夸还是别有深意。
阿响走最前头,闻言脚步没停,只含糊“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又低声补了一句:“不是直觉……是‘看’见的。地是硬的,‘光’就顺;地是软的,‘光’就乱。”
他好像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特别,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而已。
朗樾心又提起来。她看向钟离。
钟离脸上没什么异样,只是点点头,好像阿响说的是“看云识天气”这种平常事。
“天地万物,各有其理,亦有其‘象’。能窥见‘象’者,确非常人。”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此等目力,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学的?”
阿响停下脚步。好像被这问题难住了。
他站在土埂上,回头看了钟离一眼。那双空茫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清晰的困惑。
想了想,慢慢摇头:“不知道……一直都能看见。从小。”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问题,转身继续往南走。
钟离没再追问。但那双平静的目光,在阿响瘦削的背影上多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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