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他们便带着整个洞天别院挪了一处地方,灵气充裕得凝成了云雾状的实体,颇有几分当年垂云汀的模样。
杜衡需要闭关,严文洲也需要。虽是重修一遍,但修为进得太快到底有些虚浮,于是便老老实实地在其中清修了三日。
再多却也不能了。
七曜羽之事不知是被谁走漏了风声,传得沸沸扬扬的,并且不出意外地惊动了还窝在还真山庄谈诗论道的仙修们,飞往海东城城主府的飞鹤每日都如同雪片一般,连带着此处洞天别院也受累,夜游宫主每日必送一只传讯飞鹤来催。
今日,事情已经进展到茶楼的说书先生都开始说起了这最新鲜的大书了。
刚过午,严文洲沿着海东城主街转了一圈,除了尝了些许特色鱼糕,一无所获。眼下记忆不全,虽说是对谢渡有了一个大概印象,但实在记不清那位长什么样,更何况,一个至少合体期的魔修,改换一下面貌不也是轻而易举么?
别处线索没有,但严文洲看着随处可见的海珠,倒是想起了那颗被他闲置已久的蜃珠。然而清河使、朱湛使这两位左膀右臂似乎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可靠,话音才落下,朱湛使便支支吾吾地表示,前任魔尊行事不羁,自从离开东极道后便杳无音讯,就算是找无极谷买情报想要找到他,也难如登天。
既然如此,他便也打算直接回洞天别院巩固修为了。
“等等等等,宿主你先别走!药王谷谷主要来了!”
严文洲脚步一顿,要不是系统主动提起,他都快忘了这茬了,“在哪儿?”
“出门右拐直行十二丈,就在街对面!”
半炷香后,严文洲瞪着一条毛发散乱稀疏,疑似有皮肤病的棕黑野狗陷入怀疑,“你说这是药王谷谷主?”
“……对。”
严文洲掉头就走。他本就不稀罕这份机缘,如今一看这狗的模样,顿时疑心记忆里那一位药王谷主的头疾快没得治了。
然而一直到城郊的洞天别院门口,这条不平凡的野狗还执着地跟在后面。严文洲只当它只是一条狗,视若无睹地一脚踏进禁制。
第二日,他险些没能成功迈出门——一人长的大狗横卧在别院门口,将禁制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的。严文洲脚尖一点,凌空飞跃,离开。
系统没忍住,“宿主,他亲自都上门了,这样不理不好吧?”
“等他变成人再说。”
七绕八拐,严文洲一路溜达进了海东城最繁华、最下流的一片坊市,奢靡程度较之飞仙城西市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处处体现着传闻中魔修荒淫无度的风范。
系统大惊失色,在心海里叫唤得跟哨子成精一样,“啊啊啊,宿主你要去干什么!?你、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你的杜宗主!要是你死了……”
含笑跟窗户口探出上半身,衣着十分清凉的乐姬打了个招呼,严文洲长叹一声,“统兄,你的心未免太脏了。我不过是来寻人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谢渡?”
“不错。你虽然算不出钟慎如今的命途,但以你前两次的预测来看,谢渡酷爱在此处的歌舞坊里逍遥度日,统兄莫不是忘了?”
系统觉得严文洲在阴阳怪气,只是没有证据。憋了许久也没憋出个屁来,它眼睁睁地看着宿主掐了个诀大摇大摆地进了某座金碧辉煌的歌舞坊,十分嚣张地指定了一张角落里的临街桌子。管事娘子面露难色,不过一扫面前的灵石,便立刻喜笑颜开地答应了。
严文洲十分满意,又多要了十坛上乘的灵酒,一遍自斟自酌,一遍侧耳听着八卦,还留出一双眼睛看着莲花台上舞姬飞旋若仙,好不繁忙。
“听说那位员侨岛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为了逼还真山庄的教习表个态,如此看来,所谓仙修的骨气也不过如此么!”
“所以那还真山庄答应了么?”
“哪有可能不答应?总不见得那群书呆子愿意自己顶替上去守天渊的封印吧?”
“诸位有所不知,那还真山庄还真没立刻答应下来!”
“嘿嘿,祁照水一死,七曜羽一丢,小蓬莱这么一块大肥肉谁不想沾点油水?我要是哪个门主宗主的,我现在就去抢地盘去!”
……
严文洲扫了一眼那人,膀大腰圆,一人顶了两人的座位,赤膛面孔看着跟凡间守门神一样,一看便知不是夜游宫修尸道的。不过片刻,这人已经洋洋洒洒讲了一串还真山庄该如何蚕食小蓬莱地盘的“妙计”,看样子,崔瑾不请他做客卿真是可惜了。
侧耳听另一边,一口黑锅从天而降——
“都说东西是咱们魔修偷的,可他们也不想想,我们要这等东西干什么!不过我觉得东极道那一位确是有可能!”
“是也是也!他曾经可是实打实的仙修啊,有点什么秘术也说不一定呢!”
“我前些天还听闻朱湛使和清河使共同现身,说不定就是为了迎回那一位!”
严文洲幽幽插了一句:“明朔剑尊剑下怎么会有活口,我看说不定是谢渡回来了。”
几人顿时停了话头,齐刷刷扭头看过来,“谢渡?这名字好生耳熟……”
看着眼前几张茫然疑惑的脸,严文洲无言以对。
仔细看去这几人修为最高的也才到金丹,容貌都十分年轻,若不是用了驻颜丹,那应该十分年轻,谢渡“身陨”的时候,他们说不定都还没出生呢!
他顿时生出一种人至暮年的淡淡忧伤。
莲花台上乐姬唱过三句,舞姬旋过一圈,终于有人想起了这名字,立刻露出鄙夷之色,“不过丧家之犬而已,趁着东极道主不在便来抢东极道的尊主之位,实在不磊落!”
严文洲哑然失笑,“兄台,魔道之中强者为尊,东极道主既然不在,那么有人来抢不也是正常的么?”
对方神色一正,“虽说如此,但那一位不仅修为绝顶,行事干脆利落,手起刀落从不手软,且不像某些修士,从不做落井下石之事,堪为我魔修楷模!须知,我们魔修也是有底线的!若真是谢渡回来夺位,实在有些令人不耻,魔尊之位还做得不够么!”
唔,这夸赞实在有意思。严文洲赞同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往楼上包厢瞥了一眼。
一阵激昂乐声响起,台上乐姬已经换了一人,舞姬也换成了几位服饰格外艳丽的法修,幻术营造出一片陌生山峦,一场大戏缓缓开幕。
严文洲只觉周围气息微变,低头一看,居然又是那条野狗!而且更不妙的是,这位医人不自医的药王谷主开始十分凶恶地朝邻座的紫衣公子哥儿狂吠起来!
激烈暴躁的狗叫声夹杂在柔和乐声中显得十分刺耳,一时间,莲花台上的乐声乱了一瞬,无数人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管事娘子一下冲过来,眼见这条狗的真容时立刻流露出几分嫌弃,正要询问严文洲是否是他的灵宠时,这条不走寻常路的狗却已经等不了了。
电光石火间,它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咬上了隔壁桌的紫衣公子。
“啊——”紫衣公子发出不似人的惨叫,双手抱住狗头拼命挣扎起来。
然而这狗不似常狗,一咬上便不松口,任凭这公子哥儿怎么动弹也逃不出,反而还将周围的桌椅板凳、杯盘菜碟摔了个稀巴烂。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个刹那,莫说管事的,就算是严文洲也没反应过来,他甚至升起一个念头——系统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这该不会真是条疯狗吧?
最后还是方才那位东极道主的仰慕者率先出手,一支寒光凛凛的羽箭咻一声朝病狗后心袭去。下一瞬,这狗四条腿儿一倒腾,羽箭擦着背毛过去,反倒击中了紫衣公子!
“啊——”公子哥儿再度尖叫起来。
严文洲幽幽一叹——这也许是条疯狗,但肯定不是条平平无奇的狗!
脚尖一点,越过一片狼藉,他翩然转到了紫衣公子背后,凌空一掌拍向这人后脑!
管事的、看戏的皆大惊,正要阻止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陌生青年一掌将紫衣公子拍得四分五裂!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意料之中的血溅三尺并没有发生,散落满地的“尸块”滴血不流,呈现出一种近似于玉石的古怪质感,而中心——
是一片流光溢彩的长羽,尽管只有巴掌大小,但一出现便让人觉得歌舞坊里的奢靡装饰皆是凡夫俗子的不值钱玩意儿,便是长羽抖落下来的一根微毛都价值连城!
“七曜羽!”不知哪位仁兄尖叫了一声。
死寂了一瞬,现场顿时沸腾起来,逃跑的逃跑,冲过来的冲过来,各色法器灵光乱闪得跟炸烟花一样。
严文洲也没想到谢渡那老不修居然还来这么一招,立刻拖着身份可疑的野狗往门口冲去。
三楼包厢内,一身血色华服的男人收回眼神,神情阴鸷,“刚才那个人,找人紧紧跟着,查清楚来历。”
属下点头称是,“那条狗需要查一查么?”
“哼,那怎么可能是条狗?不用查了,知道那人是谁,就知道那条狗是哪里来的了。”
属下立时额头冒汗,“那、那他呢?”
他指的是此刻正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黑衣修士。这人明面上是海东城一家酒肆的老板,实际上是修罗门安插在海东城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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