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到一半时,薛玉贞才察觉到不对劲,她的手明明好好的,为什么不能自己来呢?
梅晓喂她是因为从小到大的习惯,只要她生了病,梅晓就会亲手喂她喝药。
现在呼延灼不由分说地进来替代梅晓,她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
“那个,阿灼,我其实可以自己来的。”薛玉贞小声道。
呼延灼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鲁莽了,于是他将药碗递给薛玉贞,“那就交给殿下了。”
“殿下好生养病,天色已晚,我就回去了。”
刚才一时冲动了,不知道方才的那番行为会不会影响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呼延灼顿时懊悔不已,脚底抹油开溜。
薛玉贞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止不住上扬。
·
尉迟迦拆开绑在箭杆上的羊皮信,是尉迟敛从朔州前线送来的。信很短,字迹潦草。
“父汗,云谷伏击失败。杨峥部抵抗顽强,侧翼有伏兵。斡鲁朵部损失七百骑,我的亲卫队折了三分之一。已按计划后撤三十里。朔州城仍未破,守军抵抗超出预计。粮草告急,需后方速调。”
尉迟迦把信扔进火盆,羊皮卷慢慢灰飞烟灭。
帐里很安静,几个部落首领沉默地坐着。
“第几次了?”说话的是浑支首领,他的左臂用皮带吊着,伤口是在攻打一个中原军寨时留下的,“云谷没占到便宜,朔州啃了两个月,死了多少儿郎?杨峥的兵就像石缝里的草,踩不死,烧不尽。”
“唉,咱们的马匹都瘦了”另一个掌管后勤的老首领闷声道,“从王庭到朔州,补给线拉得太长。中原的小股骑兵不停袭扰运粮队。”
“抢来的粮食吃不了多久,又运不上去。再拖下去,不用杨峥来打,马自己就站不住了。”
尉迟迦听着没说话,他走到悬挂的毛皮地图前。
代表敕连攻势的红箭头,密密麻麻钉在朔州,忻州一带,但箭头尖未能再向前延伸。
而代表中原防线的黑色实线却始终没有断开。
胜利还是有的,朔州外围的据点拔掉了不少,抢到的物资也充实了各部的帐篷。
但代价是敕连的先锋勇士们一批批死在城墙下,死在大靖的埋伏圈里。
更重要的是,预期的速胜没有实现。
大靖就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牛皮,刀砍上去会留下痕迹,但就是砍不穿。
杨峥用兵越来越稳,不再轻易出击,而是依托城寨、地形,一点一点消耗敕连骑兵的锐气和人命。
“大汗,”尉迟敛的舅舅赤免,也是敕连的重要谋士,低声道,“各部首领私下有怨言了,骑兵死了不少,财宝大部分又填进了战事。再这样下去恐怕…”
尉迟迦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敕连的强大建立在武力征服和利益共享上。
当战争变成消耗,利益停滞甚至倒亏时,联盟的裂痕就会出现。
那些被强行压服的小部落,那些本就心怀叵测的大族,都可能成为隐患。
“杨峥那边,情况也不会好。”尉迟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们的城池被我们围着,援军被我们挡着,补给一样困难。死的人,不会比我们少。就看谁,先撑不住这口气。”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传令下去,朔州方向,暂缓强攻。以游骑袭扰,断其粮道为主。分出部分兵力,向西扫荡,巩固玉门关到肃州的通道,确保我们的后方和掠夺线路。
告诉各部,抢到的东西,王庭只抽两成,其余自留。但谁敢在这个时候撤兵或生二心,”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就用他的部落,来祭长生天。”
命令被传达下去。王帐外的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尉迟迦独自站着,看着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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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看着最新的伤亡名录,很长。从云谷阻击战,到朔州外围的拉锯,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后面,跟着“阵亡”“重伤”“失踪”的字样。
军需官站在下首,汇报的声音干涩。
“箭矢存量不足三成,尤其破甲锥奇缺。弩机损耗严重,工匠修复不及。治疗金疮的药材,已向后方催讨五次,运到的不足所需一半。粮食……若按目前配额,还能支撑二十日,但朔州城内情况更糟。”
杨峥摆摆手,军需官退下。帐内只剩下贺晟和赵副将。
贺晟的脸上新添了一道疤,从额角划到颧骨。
“朝廷的批复到了。”杨峥拿起一份公文,“准我们所请,加拨一批粮草军械,但数量只有申请的一半。江南漕运受阻,户部说实在抽调不出更多。另外,陛下旨意,重申务必确保朔州不失。”
“但……也提及若能以战促和,亦属良策。”
贺晟嗤了一声:“以战促和?怎么促?把尉迟迦打疼了,他才会想和!现在他疼了吗?疼了,但没疼到要趴下!”
赵副将咳嗽两声,脸色有些苍白:“我们的兵也快到极限了。云谷那一仗,虽然没败,但精锐营伤亡太大。补充上来的新兵,战力差了一截。”
“守城三个未必顶得上以前一个。尉迟迦如果发现这一点,再组织一次大规模强攻,我们很难应付。”
据斥候报告,敌人部分兵马向西移动,似乎在巩固后方。
“他们在调整。”杨峥说,“强攻不成,改为封锁和消耗。同时确保自己的退路和掠夺线。这说明,他们也感到吃力了。”
“那我们怎么办?”贺晟问,“就这么对峙下去?我们的补给比他们更困难!”
杨峥沉默片刻。
他知道贺晟说得对。朝廷的支持已经到了极限,甚至开始流露和谈的意向。
前线将士的鲜血和生命,在后方某些官员眼中,或许已经变成了可以计算的筹码。
军队士气在缓慢下滑,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看不到胜利的明确希望,只看到无尽的消耗和越来越糟的处境。
“不能纯守。”杨峥最终说道,“守,是守不出和平的。尉迟迦分兵西顾倒是个好机会。”
“传令,精选强兵,组成数支精锐游击营,每营不超过千人。”
他看向贺晟和赵副将:“朔州正面,继续保持高压防御,不能露怯。同时,派人秘密接触朔州张总兵,让他做好在最坏情况下准备突围。
“当然,这是最后一步。”
命令下达,大营再次运作起来,只是比起战争初期的激昂,多了几分沉郁和坚韧。
士兵们默默擦拭武器,修补甲胄,没人高声谈论胜利,但也没人说要退。
杨峥走出大帐,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两败俱伤,或许就是这场战争中期的真实写照。
他的任务就是在双方都流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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