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比预定期限早几日送到了玉门关。
信使风尘仆仆将铜匣呈上时,秦砚正在与几名随员谈论之前谈判记录的细节。
程太监也在场,有些坐立不安。
铜匣打开,明黄的绢帛展开:陛下已允准敕连和亲之请,选定安宁公主下嫁,着秦砚、程太监据此最终定约,务必确保敕连承诺之十年不南犯、边界、互市等条款明确无误,并即刻安排公主北上前置事宜。
圣旨中,公主的名字“薛玉贞”二字,写得工整清晰。
秦砚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安宁公主——薛玉贞。
他离京前,对这位公主毫无印象,只在礼部偶尔的典仪记录中见过这个名字。
如今,这个名字却成了这场艰难和谈中最关键,也最沉重的一枚筹码。
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
那是一个与他妹妹年纪相仿的女子,一生荣辱皆系于深宫,如今命运更是被轻飘飘地写在了一纸关乎疆土利益的契约上,将要送往陌生的异域,嫁给敌酋。
但这丝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是议和副使,职责是执行朝廷决策,为王朝争取最有利的条件,这实在不是他该有情绪。
“陛下圣明!”程太监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甚至带上了几分喜色,“如此一来,和约可成,边关可安!秦大人,我们需立刻准备,与那尉迟敛敲定最后条款。”
秦砚将圣旨仔细卷好,收入匣中,面色已恢复平静:“程公公所言甚是。杨将军那边,也需即刻知会。”
杨峥很快被请来。看过圣旨后,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点了点头:“末将知晓了。关防已按之前约定调整,会确保公主北上路线安全,以及后续双方交割疆域时不出乱子。”他顿了顿,看向秦砚,“秦副使,最终谈判,何时进行?”
“宜早不宜迟。”秦砚道,“明日便遣人通知尉迟敛,后日于老地方会面,敲定和约全文,交换文本初稿。”
程太监插嘴:“公主的嫁妆、仪仗、陪嫁人员名单,礼部已有章程,不日将送达。咱们也得跟敕连说清楚,咱们天朝公主下嫁,该有的规制,一样不能少,不能失了体面。”
“体面自然要有,”秦砚语气平和,却带着坚持,“但更紧要的是条款的严密。十年不南犯,需明确起止年月以及违约下场。边界划定,需附详细舆图,标明山川河流、界桩位置。”
“互市地点、管理、税则、禁运物资清单,必须逐条列明,避免日后争端。公主抵达后的待遇、安全保障、与朝廷通信之权利,亦需写入附件。”
他一条条说来,逻辑清晰,面面俱到。程太监听得有些咋舌,杨峥眼中则掠过一丝认同。
“秦副使思虑周全。”杨峥道,“尤其公主安危与权益,确需明文保障。虽远嫁,亦是我朝公主,不容轻侮。”
秦砚看了杨峥一眼,没想到这位以刚毅冷峻著称的将军,会主动提及这一点。他微微颔首:“将军所言极是。此为底线。”
敕连营帐中,尉迟敛得知中原皇帝应允和亲,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
显然,得到一位真正的公主,尤其是皇帝亲女,对敕连而言,政治意义远大于多争几处草场或多要几万绢银。
最终,双方在暮色降临时,敲定了和约最终文本。
约定十日后,于玉门关外三十里一处新设的“盟坛”,举行正式换文仪式,并初步交换关于公主交接的日程安排。
谈判结束,尉迟敛离开时,特意走到秦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秦副使,你是个人物。以后,我们或许还会打交道。”
秦砚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拱手:“少汗过誉。但愿此约既成,两国永息干戈,百姓安居。”
尉迟敛哈哈一笑,不置可否,转身大步离去。
回关的路上,程太监难掩疲惫中的兴奋,已经开始盘算回京后如何复命请功。秦砚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迅速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玉门关上渐次亮起的灯火,心中并无太多轻松。
和约成了,战事暂歇。那位永安公主的命运,也就此尘埃落定。
个人的悲欢,在历史的洪流与政治的权衡中,终究是太渺小了。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在那卷即将用印交换的厚重条约中,为她,也为这个王朝的未来,尽可能多地,争取一些白纸黑字的保障而已。
第三日,尉迟敛派人传话,敕连大汗为表诚意与重视,将派遣一支使团,随同秦砚、程太监一行返回中原京城。
名义上是“呈递国书,拜谢天朝赐婚之恩”,实则谁都明白,这是要亲眼看着和约执行,并亲自看着永安公主北返。
使团规格不低,由尉迟迦的一位堂弟,名叫尉迟罗的贵族率领。
尉迟罗年约四旬,面色沉毅,据说在敕连内部以稳重多谋著称。随行还有两名文士模样的官员,以及整整一百名精锐敕连骑兵作为护卫。
这一百骑兵人高马大,盔明甲亮,显然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足以证明敕连的重视。
杨峥接到通报后,只对秦砚说了句:“一百骑,不算多,也不算少。路上看紧点,别出乱子。出了玉门关,自有各州县兵丁接应护卫。”
秦砚明白杨峥的顾虑,这支敕连使团进入中原腹地,本身就是一个敏感的信号。
既要确保其安全,以示诚意,又必须严加防范,杜绝任何挑衅或刺探。
程太监对此倒是颇为自得,觉得这是“天威远播,蛮夷臣服”的表现,已经开始琢磨回京后如何安排迎接和展示上国气度。
回京的队伍比来时庞大了许多,也复杂了许多。
秦砚与程太监的车驾在前,敕连使团的车马在后,中间是双方混杂的护卫。杨峥派了两百精骑,由那位姓陈的游击率领,沿途护送直至离开北面辖区。
一路南下,气氛微妙。
双方人马同行,却泾渭分明。宿营时,营地都分开设立,哨岗互相都能看见。尉迟罗偶尔会与秦砚并骑行上一段,问些中原风物、典章制度的问题,语气客气。
秦砚回答得谨慎而得体,既不泄露机密,也维持着基本的礼仪。
进入中原州府后,情况更加复杂。沿途百姓见到这支混杂着中原仪仗和鲜明敕连骑兵的队伍,反应各异。有的远远躲开,面露恐惧或憎恶;有的则好奇张望,指指点点。
更有甚者,在途经一座不久前曾遭敕连游骑袭扰的县城时,路旁有百姓朝敕连使团方向扔了石块和烂菜叶,虽未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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