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焦糊味,丝丝缕缕的往青天上飘。
初清叙眯起眼,骤然收势,足尖在檐角一勾,整个人如落叶般无声坠下。另三人立马跟着下来。
巷口暗处仍积蓄着雨水,靴头点地会激荡起极细的波澜。初清叙垂落的手指绷紧,掌心缓缓有气流凝聚,她贴着墙,轻巧地靠近异味的源头。
悬着的晾衣绳在夜风里晃荡,半干不干的衣裳如一面面魂幡。
而那下面,跌坐着一个小姑娘。
她看起来只有十岁多点的年纪,半边丸子头散开,长发凌乱地贴着她布满哭痕的脸,手上还紧紧捏着根细长木棍,上面的糖人碎了一地,已经有些化了。亮晶晶的糖油粘在石砖上,与污水连成一片。
卞袅抬起泪眼,看见四个黑影从巷口逼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攥紧木棍的手又用了几分力,尖头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
“别怕。”有个黑影这么说。
袁江照和戚容与齐齐向后退了一步,他们一个面容生得凌厉,一个是男子,不适合应对幼小脆弱的孩子。
乌霜月则自觉靠近,凑过去安抚打了个哭嗝的小姑娘。初清叙本也想退的,但她忽然反应过来她现在用的是简春意的脸,是一张温柔似水的面庞,于是不太熟练地蹲了下去。
卞袅的目光像一条受惊的小鱼,甩着鱼尾在两张脸上来回打转。左边那个笑容明亮,散着被子曝晒后干燥的香气,右边那个眉目柔和,像冬日冒着蒸腾烟雾的热汤。
她渐渐定下心神,口齿含糊地说:“爷爷……爷爷不见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一愣。
但那两个人好似并不在意她为什么会没头没尾,急着说一句会把她们拉入陷阱的话。
乌霜月掐诀洗干净她身上的灰,拉着她慢慢站直,“爷爷在哪不见的呀,我们带你去找爷爷好不好。”
甜腻的糖味被一并洗去,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逐渐裸露在空气中。初清叙撑着膝盖站起身,对着暗处的两人打了个手势。
戚容与会意,掠上高处,居高临下地将整条窄巷纳入眼底。袁江照捏着符箓,挡住巷口,随时封住退路。
乌霜月还在轻声细语地与小姑娘交谈,澄澈的眼底看不到任何阴霾,但背在身后的手收紧,就等初清叙一声命令,攻向这个持有漆火的丫头。
漆火灼烧神魂。
这火千年难遇,他们四个都是第一次对上。
卞袅仰起头,黝黑的眼里映出星子璀璨的光。初清叙浅笑着牵起她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圆润有肉感的小手,仿佛真的是什么好心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一般,“还记得是怎么走到这的吗?”
“记得!”卞袅被她软和的语气唬得晕乎乎的,手掌心里传来女子的温暖,源源不断地涌向四肢百骸。她闻着初清叙周身淡淡的草木清苦味,忍不住大声回答表现自己。
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在黯淡的弄堂里慢悠悠地走。
卞袅越走越犹豫,步子迈得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停在了原地。
初清叙低头用眼神询问,她的眼睛弯弯的,眼尾泛起芦苇一样垂顺的褶皱。
“我有点舍不得。”卞袅主动松开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绿色的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但是。”她郑重吐出两个字。
初清叙已觉出不对,她环顾一圈周围堆积的废弃木具和杂物,当机立断箍紧卞袅往高处踏去。
就在她跃上半空的一霎,碧油油的火光炸开,夹杂着尖啸的游魂哭嚎。
乌霜月反手握刀飞扑向焰火中,试图将其撕开一道口子,青鸾刀鸣泣着,刀身穿火而过,竟如斩虚无。她一击落空,立刻后撤,护在初清叙的正下方。
戚容在高处挽弓搭箭,弦绷如月,箭尖在焰火明灭中游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在等卞袅的身影出现。
已有点点火星坠落,烧到了木具上。
袁江照毫无修为傍身,但各式符箓多的是,水符、泥符、冰符……能压制住火的都被她试了个遍,火势却只是暂缓。她不抱希望地从袖中摸出一张泛着淡金纹路的天品风息符,一掷而出。狂风骤起,居然将残余的碧焰一卷而空,连带焦糊味也散了大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灼烧气息
那一团漆火却渐渐散去。
众人瞪大眼使劲看,才勉强在漫天飞扬的灰尘中看到初清叙提小鸡仔一样提着小姑娘的领子。
卞袅不可置信,“你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会有人在她的漆火中能毫发无损行动自如?
天道法则的庇佑与一柄箭矢随着她的话语缓缓退去。
初清叙耷拉着眼看她,不答反问:“这都是你爷爷教你的?”
卞袅张着嘴没说话。
一刻钟前,游魂报信,有人正朝这处赶来。师傅便让她在空地中吸引来人的注意,再带去暗处,一网打尽。
她照做了,但在被洗去一身尘土的时候犹豫了。卞袅的想法十分简单,这两个人都很好,一个擦干净她,一个的手很温暖,但师傅要杀了她们,卞袅只好松开手放弃这片温暖,听师傅的话。
但初清叙像是看懂了她眼里的纠结,真诚道:“暖和吗?那是我的炁,你没觉得释放漆火的时候筋脉滞塞吗?”
卞袅懵懵地半张着嘴,缓慢地眨眼。
等其余三人聚齐时,只看到卞袅被捆着坐在地上,呲牙瞪眼凶狠狠地盯着初清叙。
初清叙轻弹她的脑门,又问:“你爷爷是谁?”
卞袅移开目光不看她。
“那换件事,你吃饭了吗?”
卞袅耳尖微微一动。
“先吃饭吧。”初清叙拍手决定。
他们走出窄巷,走到了正热闹的天街上。
袁江照抱着小孩走在前面,戚容与以一个护卫的姿态不紧不慢地跟着。
初清叙和乌霜月落在后面说悄悄话。
“这小姑娘?”乌霜月摸了摸青鸾刀。
“年纪太小了,教坏了还能掰回来。”初清叙摇摇头,“抓到她那个所谓的爷爷再说。”
乌霜月叹口气,“他刻意让这孩子在那等着我们,必然是想一网打尽的,但后来见势不对,估计跑了。这种老油条最烦了,跟泥鳅一样。”
初清叙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张口却成了一连串的闷咳,带着胸腔和头阵阵发痛。
乌霜月吓了一跳,拍着她的背顺气,“怎么会这样?”
鲜红的血沫在掌心被灵力烧个精光,初清叙若有所思。
简春意的筋脉问题解决后,身子几乎好全了,早上的那一阵刺痛还是久不运动所致。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初清叙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轻声吩咐:“不要声张,可能是禁术的问题。”
他们对借尸还魂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乌霜月凝重地点头。
确保身上血腥气散干净了,二人走过去与前面的人会和。
袁江照听到那串咳嗽了,但她听习惯了,只当是简春意的身体的老毛病,问:“没事吧?”
乌霜月看懂了她的反应,知道她不知其中关窍,应付一声:“老毛病。”
“哇!”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几人若有所感地抬头。
沿街挂着的灯笼烛芯轻跳,光潮漫开,顺着红线的脉络次第流淌,如星火坠入蛛网,似蛰伏的萤虫振翅。
而红线的尽头,牵着一颗古树。
虬结的枝干向夜空舒展,千万根红线引着层叠霞色暖光向上攀援,绕过树瘤,穿过垂落的古藤,将每一片叶子渡成琥珀色。
这是屹立在和林府的槃木神树。
万年前,人族的祖先种下它,祈祷这片土地风调雨顺。万年后,和林府陷入蒸郁胶着的季时雨里,人们效仿先祖的做法,悬绕红线,挂上灯笼。暴雨结束后,烛光会照亮神树,向神明展示:人族又一次在暴雨中幸存。
虽然暴雨在启天祭的祷告下已不致命,但这一习俗仍然流传着。
人群聚拢。
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伸长手臂去够垂落的红线,老妪拄着拐杖,仰头尽力看天际的树顶,浑浊的瞳孔中闪出碎金的光。
卞袅被抱在袁江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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