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熙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他又陷入了梦境里。
梦里的自己住在一座临海的渔村里，因为小时候听祖辈讲过一则“天河与海通①”的传说，一心想要乘舟随水而上，去一睹神仙风采。
一开始他年纪小，每每扎竹筏想出海，周围的人见了都笑话他异想天开。
后来十几年过去，他仍旧没有放弃，于是同村的人都觉得他疯了。
到他二十来岁的时候，制作的木筏和小舟大大小小总有上百来艘，每年避开暴风席卷的日子至少出海数十次，每次坚持的时间长短不一，最长的时候好几个月才回来，最短的时候刚出海不到半日船就翻了。
同村人都觉得他活到这么大还没死，全靠天地造化保佑。
后来也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直到某一年八月，他那飘摇的小舟终于被一阵巨浪卷上了天。
等他浑身湿漉漉地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片迷雾。
他激动不已，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一下下向前划着浆，直到整个人精疲力竭，连胳膊都难以抬起的时候，迷雾终于散开了。
他看到了一片水镜般的冷湖。
伏熙怔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从梦境里抽离了出来，想着如果死后能留在这里，一直有那个人陪伴，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可惜，这终归只是一个梦。
一切都在向前流动着，并且一去不复返。
梦里的他为眼前的美景惊叹不已，再往前划了片刻，就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
那人脸色冷白如冰，漆黑的长发落在水面，水下坠着的墨色与之相映，仿若一副立体的水墨画，美得令人动容。
他忘记了开口，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只是愣愣看着眼前的人。
直到对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冷而深邃的漆黑眼眸。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看，他终于有些无措地偏开了视线，正想说些什么，对方却先开口了。
那是一道冰冷的声音，有着清透而略低的特殊质感。
“人间安好？”
他愣了愣，下意识答道：“好……”
那人微微点头，说：“你去吧。”
说完略一抬手，一阵冰寒的气流将小舟推了出去。
他吓了一跳，连忙扑到船头，喊道：“等等！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他没能等到对方的回应，下一瞬小舟就被海浪吞没了。
冷湖不见了，那位黑袍神君也不见了。
他趴在灌满海水的小舟上，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
这是他那一世最后一次出海。
那之后他离开了渔村，再也没有回去。
村里人都说他彻底成了疯子，只有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为了能够再次见到那位神君，他从此踏上了一条艰难而孤独的修行之路……
伏熙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怅然——原来竟真的只是那么看过一眼而已。
他以为梦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又接连梦到了后面好几世的过往，每一世他都在为了成仙而苦苦修行，明明不记得上一世发生的事，可冥冥之中似乎总能感觉到自己有一个必须要完成的目标。
修行艰难，其中的痛苦和磨难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不知经过了多少世轮回，他终于在某一世结束后脱离了人间，进入了碧落天。
……
·
伏熙睁开了眼。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半遮光的窗帘洒落一室，照得屋子里暖洋洋的。
他花了好几秒钟才确认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没死，体内也没有丝毫魔气残留。
伏熙撑起身，见屋里没有别人，房门也关得好好的。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够到一半才想起终端就在自己耳朵上，结果收回手的时候手指一扫，手机掉了下去。
“咚”的一声。
伏熙有些无奈，这可真是做梦做糊涂了，哪哪都不听使唤。
他弯腰捡起手机，就听房门被敲响了。
伏熙一顿，到嘴边的名字还没叫出口，就听门外的人小声道：“伏哥？”
伏熙：“……进来。”
赵小多轻轻推门走了进来，见伏熙好好坐在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哥你终于醒了，我刚听有什么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手机掉了。”伏熙靠在床头问：“我是怎么回来的？周怿呢？”
赵小多说：“是夏处长送你回来的，本来请医生看过说你没事，结果你这一睡都已经睡了快两天了，再不醒我都怀疑那医——”
“周怿在哪？”伏熙打断了他。
赵小多结巴道：“小周哥他……那个……”
“他怎么了？”伏熙皱起眉。
赵小多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道：“他没回来。”
伏熙顿了两秒，盯着他道：“为什么没回来？”
赵小多不敢和伏熙对视：“不知道。”
伏熙没再问下去，他调出终端的联系人，直接给周怿拨了过去。
那边一直无人接听，但也没有挂断，直到达到等待时限后系统自动取消了通话。
伏熙又抓起一边的手机。
赵小多虽然看不见他的屏幕，可猜也能猜到他要干什么，立刻道：“别问夏处长了，他也不知道。”
伏熙抬眸看他。
赵小多知道瞒不住，干脆破罐破摔：“那天我们从那鬼地方出来之后，发现就你和小周哥没回来，我说要留下等你，他们不让。”
“王哥带着我和剧组的人上了特情局安排的车，谁知道车刚发动就刮起了一阵暴风雪，整座灵台山都结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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