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成等人在前往牧云村的途中遇到了赶赴圣河的村民。
果然如阿塔得瓦所说，并没有人愿意离开。
就算夏元成一再强调圣河那边出事了，过去很可能会送命，村民还是坚持说号角一响，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要去。
他们因剑神的庇护而生，自然也可以为了铸剑的使命而死。
这在他们看来是非常自然的事。
夏元成最终哑口无言，只得放弃劝说。
想想城市里的浮华熙攘、人心幽微，他不得不承认，山上山下，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与最后一批村民分别后，他们一路上再没有遇到其他人。
陆白川说：“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夏元成：“哪里奇怪？”
陆白川微微蹙眉：“太安静了。”
夏元成：“有吗？这里不一直都很安静？”
陆白川没再说话，直到他们赶到村口的时候，只见村中灯火通明，目之所及却不见一个人影。
夏元成皱起眉：“还真被你说中了，的确不太对劲。”
·
牧云村中央有一个类似小广场的地方。
号角响起后，牧云族身具灵力的人都已经赶去圣河，剩下的村民都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现在这些普通人都被捆在了广场中央的几根粗壮的图腾柱上。
罗离离也在其中。
魏飞站在柱子中间，向他的同伙交代着什么。
那个曾在神殿前咒骂过罗离离的老人嘴里不停念叨着：“我早说过她就是个魔女，迟早要引来灾难……我早说过……”
周围有不少人都用厌恶的目光看向罗离离。罗离离却视而不见，只是冷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的白婶向她投来担忧的目光。
魏飞见状冷笑，走到罗离离跟前捏起她的下巴：“嘿，看到了吧？这就是你选择背叛的下场！”
罗离离偏过头甩开了他的手。
魏飞骂了句脏话，伸手扯住了她的头发：“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自找的，先是背叛萨鲁，再是背叛我们，除了天生犯贱，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
“要不是你泄露了阵法，这会儿血祭已经成了！现在那些冰清不掉，只好拿你们的血做引子了！”魏飞狠狠道：“给我把她的血放了！”
旁边立刻有人过来把她从柱子上解下来，推倒在几根柱子中间。
一柄冷硬的尖刀从她的手腕上划过，血一下涌了出来！
白婶吓得扭过了头不敢再看：“阿离，阿离！你不该回来的！你不该回来的……”
罗离离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可脸上却还努力维持着镇静。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兜里的一枚香包。
血不停流淌下去，沿着一定的轨迹弯弯曲曲，逐渐显出了阵法的痕迹。
罗离离看出这是一个草草画就的新阵法，作用大概就是所谓的“引血”，而自己所在的位置应该就是阵法的“圆心”。
可一个人的血，实在是太少。
魏飞喝道：“再放！”
那些人又陆续割破了好几个人的各处动脉，周围响起一片哀嚎声。阵法被血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血腥味一下子浓重起来。
“魏飞！你真是疯了！萨鲁宽容你，你却屠杀自己的族人！”
魏飞冷笑起来：“你们懂什么？跟着那老顽固能做成什么大事？放心，等血放够了，剩下的人也用不着立刻死。”
他说着夺过同伴手里的刀，正要去抓白婶，罗离离忽然咬牙爬了起来，挥手将那香包甩到了魏飞脸上！
香包里的粉末全数洒落在了魏飞身上，传来一股难闻的水腥味。
“艹！你他妈干什么！”魏飞猝不及防被粉末迷了眼，劈手就要来抓罗离离。
可是数秒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急速飞来，直到了近处才有几个眼神好的人勉强分辨出那竟是一群鱼！
——刀鱼！
足有上百只的刀鱼群被罗离离扔出的饵料吸引，蜂拥而至，劈头盖脸向着魏飞扎了下去！
一瞬间，空气完全安静了。
魏飞被刀鱼扎成了刺猬，周身血流如注，刚开始他还能扭动挣扎，几秒后就渐渐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
众人耳边只剩下刀鱼细细碎碎的咀嚼声。
罗离离整个人脱力，摊坐在了地上。
这一幕实在冲击力太大，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等到魏飞的同伙反应过来，怒极之下要一刀杀了罗离离的时候，忽然几袋粉末凭空飞来，铺天盖地洒在了那几人身上。
刚刚那一点饵料显然不够上百只刀鱼果腹，一闻到食物气味，立刻有一半数量的刀鱼转头飞了过来！
“嗤嗤嗤嗤”数声连响。
众人再看的时候，那几人已经倒地不起，同样被扎成了刺猬。
血不断从这些尸体中涌出，沿着阵法纹路不断向外扩展开去。
“姐！白婶！你们没事吧？”
黑暗中一道瘦小的人影扑了过来，大声喊道。
罗离离的身体还在发抖，脸色白得可怕，看清来人后就连发火都没了力气：“阿舍……你……谁让你来这的……”
罗舍一把抱住了罗离离，罗离离这才发现他的身体抖得比自己还厉害。
“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罗舍手里攥着最后一个香包，手心全是冷汗。
罗离离茫然了一瞬，正要去看白婶的情况，周围的灯火却忽然灭了。
所有人刚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纷纷抬头去看。
只见唯一剩下的一盏路灯忽明忽灭，映出了图腾柱顶端的一道怪异黑影。
那黑影似乎是个人形，却又比普通人要高大许多，整个人用诡异的姿势蹲在柱顶上，无端让人联想起收割人命的死神。
那怪物和下面的人群对峙了一会儿，忽而抬起手来——
大量黑雾从它锐利的指尖涌了出来！
众人只觉头顶一阵阴风袭来，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却同时掠过一个想法：要死了！
“趴下——！”
不知是谁喊的，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都下意识听从了这道指令。
下一刻，木头扭动似的的嘎吱声在头顶不断响起。
嘭！嘭！嘭！
随后又接连传来了枪声。
罗离离抱着罗舍紧紧闭着眼，直到混乱的声音停下的时候，她才稍稍抬起头，睁眼就看见头顶上方已经被枝叶茂密的树木覆盖了，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只听有人道：“……还来得及，想办法把阵眼毁了！”
有脚步声朝这边来了，罗离离还是不敢动，直到她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声音问：“你们没事吧？”
她抬头看去，就见陆白川从枝叶的缝隙里朝下看过来。
“陆、陆老师……”
“嗯，是我，没事吧？”
“没事。”罗离离说：“就是……有好多人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陆白川闻言回身说了句什么，不多时，就见他朝下扔了一个制式的腰包下来，说：“里面有止血药和绷带，自己会处理吗？”
罗离离镇定下来一些，点头道：“会。”
眼看陆白川要离开，罗离离下意识脱口道：“等等。”
陆白川顿住了，问：“怎么了？”
罗离离抿着唇道：“陆老师，我知道现在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可我还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陆白川想起刚到村里的时候白婶曾说过罗离离特意来找过自己。
“你说。”
罗离离看着他认真道：“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能不能请你帮帮罗舍，让他到山下的学校里去念书？”
罗舍靠在她身边，这一次没有反驳也没有出声。
陆白川微微一笑：“如果他愿意的话。”
罗离离闻言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对方这么简单就能答应。
她展颜道：“谢谢。”
陆白川对她点了点头，迅速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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