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上，一片兵荒马乱。
众人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却总还是有人跑得慢了，于是四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沈煜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好像正在经历一场恐怖的末世大逃亡。
“呼——呼——”
他一边消化着刚刚想起的事，一边大口喘着气，直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再次回头去看。
谁知这次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巨大的怪物，而是远处河岸上的一点淡蓝色光华。
那光华急速扩大成光圈，将附近的很多人都笼了进去。有怪物撞在那光圈上，立刻仿佛被烫了一样，嘶声嗷叫起来。
沈煜和徐爽在神树岭都见过类似这种光圈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那边跑去，边跑边朝附近的人喊：“跟我们走，快！”
这种话原本不会有人听进去，可现在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令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有人语气坚定地这么喊，很快就有人跟了上来。
渐渐的，他们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两人带着人拼命跑，直到跑进光圈才气喘吁吁地累瘫在地上。
等到终于缓过劲来，沈煜抬头一看，只见光圈已经变成了两个，一大一小。
他们正在大光圈里，光圈中央站着一个人，看打扮，竟是个道士。
·
山崖上，玉灵收回了田螺，回过身刚要离开，忽然顿住了脚步，笑道：“呦，速度还挺快。”
桑灿从山石后走了出来，冷冷盯着他。
玉灵抱起手臂，挑眉道：“你想干什么？不过一只几百岁的蚕，也敢一个人来见我？就不怕连真身都保不住吗？”
桑灿杏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就算只是一只蚕，也未必会输给你。”
话音方落，蚕丝已经飞射而出。
玉灵冷笑一声，竟徒手将蚕丝抓住，发力一甩，桑灿整个人被甩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才踩在树干上借力停下。
玉灵手指间毒液流淌，蚕丝很快被融化了。
桑灿立刻切断手中蚕丝，同时脚下使力，整个人反向弹出，毒液喷溅在树干上，很快蚕食出一个大洞。
桑灿落地后逆时针绕着玉灵急速移动起来。
她的速度极快，玉灵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抬起浸满毒液的手指道：“虽然我很想多陪你玩儿一会儿，可时间不等人，纳命来吧！”
就在他指尖毒液爆射而出的刹那，桑灿猛地停了下来，向反方向急退，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
她忍着手臂上的剧痛，手指一收，只见数道蚕丝急速收缩，眼看就要将中央的玉灵从头到脚捆住。
玉灵冷笑：“我说了，没用的。”
他周身都溢出毒液来，刚刚贴身的蚕丝很快就融化了。
桑灿唇边却勾起一丝笑，她手指再一动，只见侧旁一线蚕丝飞速袭来，下一秒就要从玉灵左侧的太阳穴直穿而过！
谁知就在那一瞬间，玉灵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蚕丝从他刚刚站立的位置急速穿过——
桑灿的瞳孔猛然放大了。
她喝道：“让开！！”
赵小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刚好跑到蚕丝即将划过的位置！
桑灿情急之下猛地将蚕丝回撤，赵小多听到她的喊声立刻抱头向下，蚕丝险而又险地擦着他的发顶掠过，而后被桑灿收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桑灿忍不住怒吼道。
赵小多站起身，脸上并没有平时做错事时的内疚，他死死盯着漂浮在半空的玉灵，说：“对不起，我只是……还有些话必须得跟他说清楚。”
那一刻，桑灿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那个赵小多，以至于她愣了一瞬，没能接上话。
玉灵浮在空中，银色长发在风中张扬地舞动着。
“啧啧，”他摇头道：“真遗憾，差一点就打中了。”
赵小多沉默地盯着他，眼中渐渐显出重瞳。
“你杀了吴阿姨，对你来说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类，可对我来说她和伏哥一样，都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玉灵似乎觉得好笑：“所以呢？你要替她报仇？那你该好好想想谁才是复仇的对象。”他轻轻落到地面上，微笑道：“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赵小多闻言不禁浑身发冷。
玉灵的声音就好像某种跗骨的毒：“如果不是你总爱多管闲事，当初吴彩霞怎么会让你帮忙？如果你不答应，又怎么会接近御风观？你不去御风观，又怎么会被卷进界相里？你不被卷进界相里，伏熙和玄冥又怎么会上钩？”
说到这里，赵小多整个人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不上钩，我又怎么会到这里来？”玉灵享受似的看着赵小多的面色变化，“我不到这里来，吴彩霞又怎么会死？”
“赵小多！”桑灿捂着受伤的手臂道：“你别听他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玉灵大笑起来：“是我胡言乱语吗？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又何必自欺欺人？”
他忽然伸手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大把的纸币，手一扬，那些钱就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
他就站在这阵“金钱雨”里，带着那股邪气笑道：“你们看，如果不是人类贪婪，有着无穷无尽的占有欲，又怎么会自作自受，连累自己的同类死在我这场‘万人血祭’里？”
桑灿震愕道：“你说什么？！！”
她听王沐和陆白川等人说过了血祭阵法和从拍卖会流出的界碑。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场血祭竟然会涉及上万条人命！
“很惊讶吗？你知不知道为了一场拍卖，背后要死多少只灵兽？”玉灵伸手接住一张纸币，嗤笑道：“这些纸就可以换来他们想要的一切，你看，现在我有这么多，怎么就不能换他们的命？轮到他们自己才知道害怕吗？”
“我说的都是真话，可人总是不爱听真话，你说是不是，小朋友？”他的视线又落回到垂着头一直不说话的赵小多身上。
“你这个疯子！”桑灿骂道。
玉灵并不以为耻，甚至更愉快了：“疯子有什么不好？至少比满口假话的伪君子强多了，不是吗？”
赵小多终于抬起头看向他，那双重瞳竟隐隐显出了金色的光芒！
玉灵笑起来：“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愧疚，你一定要复仇的话，就自我了断吧，不然等到所有人都死光了，玄冥落在我手里，你猜你的伏哥会不会恨你？”
赵小多喃喃道：“不会的……不是这样……”
“别听他的！”桑灿喊道：“他就是个疯子！”
“啊啊啊啊——”赵小多忽然大叫起来。
他的重瞳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整个人从双眼开始被赤红色的羽毛覆盖，他跪伏在地，身体因为强烈的能量流动而开始变形。
桑灿失声道：“赵小多！”
然而赵小多已经听不清她的声音，随着身体不断变化，他的脑海里不断有画面流过。
那是一些久远的记忆。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来的，自己刚出世时的记忆……
那时候他还在蛋壳里，破壳而出的时候真的费了天大的力气，以至于他第一次向这个世界探出脑袋的时候，身体里已经完全没有能量了。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雪。
白色的，很美。
可是，实在太冷了。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是火相的那一类鸟，原本该在南方赤地孵化降生，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出生在了碧落的青川边。
那个地方距离离泽很近，因此天寒地冻，降雪是常有的事。
他破壳而出的时候太累了，不但孤身一人而且又暴露在了寒冷的环境里，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内就会死得只剩一副毛都没长齐的尸骨。
可他遇到了那个“意外”。
一个浑身占满血腥味的人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把他拎了起来。
他看到了那个人。
那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所以无从分辨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在整个碧落天都是数一数二的英俊仙人。
这个人，名叫慕华。
慕华把他捡起来后带回了离泽。
未免他冻死，在湖畔给他生了一堆火。
那之后，他在离泽见到了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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