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城。
“局长，神山上的异常波动消失了！”
孙和平揉了揉眉心：“什么？”
他一宿没睡，此刻正在安排救援和维持秩序之间忙的焦头烂额。
幸而人口消失面积没有再扩大，他在接到夏元成派人打过来的救援申请后，就在准备亲自带人上神山搜救。
孙和平回了神，弄清楚对方说的不是那三个闹人口失踪的地点，而是神山。
他皱眉：“什么叫神山上的波动消失了？”
神山上的异常波动自古就有，科学界都说这恐怕是神山从娘胎里带的，怎么可能会突然消失？
“是的，刚刚检测仪归零了！”检测员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但还是十分肯定地将结果指给孙和平看。
孙和平沉默几秒，挂了手头的通讯，立刻拨给了夏元成。
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么通讯就不该再是阻碍，人也可以来去自如了。这对救援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等了片刻，对面果然响起了等待音，而不再是“不在服务区”。
几秒后，夏元成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传了过来：“喂！局长！”
孙和平只觉这一夜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卸下了一点，他吐出一口气，问：“情况怎么样？山上的波动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夏元成似乎正在奔跑，他略去了第二问题，喘着气急促道：“人都安排到村子里了，需要救援！我一会儿发定位——”
一句话没说完，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水声，将一切声音完全吞没了。
孙和平提高了声音：“怎么回事？夏元成！喂！夏元成！”
“嘟——嘟——”
通讯断了。
孙和平沉着脸道：“联系警署救援队，通知咱们的人，立刻上神山！”
“是！”
·
在牧云村村民的帮助下，河岸上的人基本都已经被送到了村子里。又有村民主动前往周边的树林里搜索，将很多传送到树林里的人也带回了村子。
桑灿和赵小多见人转移的差不多，于是返回到河岸搜索可能被落下的人。
这么一找，还真被他们找到了几个因为“地震”被困在岩石堆里的人。五六个人里有三个受了比较重的伤。
震动已经止息了，周围还算安全。桑灿怕他们撑不到村子里，于是原地先给他们处理伤口，等到给最后一个人包扎到一半的时候，忽听河道深处传来一阵轰隆声响。
这声音桑灿太熟悉了，之前黄泉逆流的时候，她在山崖上听到的就是这种伴随着空气震颤的轰隆声。
她顾不上继续包扎，立刻朝在旁边帮忙的赵小多喊道：“快！带他们上去！”
话音刚落，只见河道尽头大水倾泻而至。
赵小多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青川水！
“青姐成功了！”赵小多激动道。
桑灿简直要急死：“你等会儿再感叹行不行！水要淹过来了！先带人上去！！”
赵小多闻言也顾不上这些人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了，当场化出真身来，几个人被桑灿生拉硬拽地拖到了赵小多背上。
赵小多刚飞起来，伴随着远处一声清亮的龙吟，青川水汹涌而至，将几人刚刚所在的岩石群整个淹没了。
河水奔流而过，河道里水位高涨，原本聚集在河道旁的煞魂兽被冲散，骨肉消逝在青川水流中。
桑灿刚松了口气，就见下方掠过一个人影。
“那是——”
赵小多眼比她更尖：“是夏处长！”
下方河岸旁那道快速移动的人影似乎也向空中看了过来，同时桑灿的终端里响起夏元成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们从上……看看，附近……有落下的人吗？”
桑灿在上空环视一圈，说：“没有了。”
夏元成：“辛苦……你们……把人送过去，我去……陆白川他们。”
赵小多应道：“好的夏处长，你要小心。”
夏元成：“嗯……你们也……随时联系。”
·
几公里外，陆白川等人听到水声的时候，伏熙的身影刚好出现在冰面上。
数秒后，黑冰覆盖的河面就被奔涌而来的水流淹没了。
玄冰被青川水冲出了数道裂痕，而后碎成了大量浮冰随水而去。
岩石上的众人被陆白川的藤蔓拴住，攀附在了附近的山石上，这才没被水流冲走。
等滚滚河水终于停止咆哮的时候，众人极目远眺，只见河面上空无一人，早已不见了那三个人的身影。
王沐：“人呢？该不会掉到水里去了吧？”
他说完，只觉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王沐：“？”
张送：“就算你已经站在奈何桥上讨饭了，那位帝君也是不可能掉进水里的。”
王沐：“……”
这特么，你就不能换个比喻？
·
王沐还没去奈何桥上讨饭，周怿当然也不可能掉进水里。
除非，他是自愿的。
伏熙抓住周怿的手腕后，只觉对方立刻反手攥住了自己，黑色结界瞬间撑开，而后不过数秒的功夫奔腾的河水就将他们吞没了。
结界在水中无所依凭，瞬间被冲向河流下游。
最终，周怿将结界固定在了河道底部，周围的河水依然在急速流动，可结界内却安静了下来。
水声被结界隔绝在外，耳边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刚刚扑面而来的水浪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两人在结界中相对而立。
周怿忽然向着伏熙抬起手，结界内顿时涨满了灵力。
伏熙此时身体里充斥着魔气，在这强大的灵压下立时感到难以呼吸。
然而，他唇角却溢出一丝笑来。
周怿原本打算硬将伏熙体内的魔魂逼出来，见到伏熙唇角的笑却一时顿住了。
伏熙抬眼看向他：“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其实很爱生气。”
周怿眉头紧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伏熙只是静静看着周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嗯，干你以前干过的事。”
“……”周怿微微一怔。
伏熙看着眼前生自己气的人，心中一时有些涨痛，口中却依然好好解释道：“如果不是刚刚冒险吞了它，我还不知道，原来还有另一种办法可以对付它。”
周怿问：“什么办法？”
伏熙说：“你不是知道吗？放弃灵力镇压，就只能靠精神力保持不被反噬，那如果连精神力也不用呢？”
周怿再次皱起眉：“你这么做的时候知道结果会如何？”
伏熙顿了顿，说：“不知道。”
他那时候是因为被玉灵说的话扰乱，所以才导致精神力难以维持，于是决定孤注一掷，这才彻底放弃了抵抗。
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魔物以各种阴煞之气为食，越是抵抗，负面情绪就越重，就越能给它提供能量，可如果一旦完全不抵抗，视它如无物，它却反而不能立刻吞吃掉我。”
伏熙决定放手一搏的那一瞬，魔气是完全占了上风的，然而结果魔魂只是试图吞噬附生在玉灵身上的躯体，并没能将他反噬。
那时候伏熙就知道，他发现了这魔物唯一的破绽。
而这个破绽，不但给他提供了更多时间，也让他想到了一个能最终致胜的可能性。
周怿眉心依然拧着：“所以你打算怎——”
伏熙没让他说下去，他靠近了一些，伸手抚平了周怿的眉心，垂下眼问：“你还要瞒我多久？”
两人的距离很近，周怿已经感觉到伏熙说话时的语气不对，但并没有退开。
“我一直以为离泽是我们第一次相见，但其实并不是，对么？”
周怿沉默了片刻：“玉灵告诉你的？”
伏熙：“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
伏熙：“所以，是真的吗？”
周怿的长发从耳侧垂落，他伸手想将那缕碍事的头发别回去，却在半空被伏熙捉住了手腕。
伏熙攥得很紧。
周怿看着伏熙眉心若隐若现的黑炎，知道如果这时候引起对方的心魔，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挣扎，良久才轻声道：“是。”
伏熙心底一烫，他贴近周怿耳畔，低声道：“我想亲眼看看，把结界撤了吧。”
他说完，垂眸就看见周怿白玉般的耳垂因为被自己的气息扫过而泛起了红晕，眸色一时有些发暗。
周怿抬眸就望进了那双滚烫的眼睛，他再次感受到被伏熙深深压抑的那团火，那样炽烈，烧灼着五脏六腑。
这个人焚烧着自己，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火星，但是再没有进一步动作了，就这么等着，似乎只要自己说一句不行，他就会沉默地烧死自己。
周怿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伏熙的意思。撤去结界，外面就是青川水。
水中一切都会显形，虽然他可以选择隐藏，可伏熙希望他能坦诚。
半晌，周怿睁开眼道：“魔魂还在你体内，结界不能撤。”
听到周怿的回答，伏熙以为是拒绝，然而下一刻，周怿却将手覆上了他的额头，说：“闭眼。”
伏熙依言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冰冷的灵流自眉心涌入，他在刹那间看到了无数幻象。
属于周怿的幻象。
他看到了黑暗冰冷的溟海，看到了一片灰烬的虞渊。
他看到周怿救起小太阳，却因为溟海太过寒冷，只能将小太阳裹在袖底，然而小太阳还是一天天暗淡下去。
他感受到周怿的失落和不舍，看着周怿亲手为小太阳捏了人壳子将小太阳送入了轮回……
他看到青一买了时小六打造的那柄凡铁，每一天都细心擦拭，有时夜半也会看着这柄平平无奇的铁剑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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