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魔魂？！
伏熙终于明白，周怿之所以虚弱，是因为他所有的灵力都已经用来压制这枚镜子里的魔魂，几乎没有任何余力应对外来的冲击。
这一次伏熙真的觉得自己有些颤抖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该是这样的……
可一切真相直接跃过了他理智上的抗拒，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思绪。
什么在离泽养伤？什么“大限将至”？
根本就没有伤！
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大限！
一切都是这个人自己的决定。
是他一直以来都把魔魂封印在身体里，两相消磨，终有尽时。
当初如果不是自己强行发动禁术收拢魂魄，这个人早就已经和魔魂一起魂飞魄散了！
但也正因为自己收拢了那些魂魄，魔魂才随着这个人的魂魄一同得已苟延残喘。如今才有机会卷土重来！
伏熙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原来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人间的封印之所以能维持数千年，只是因为力量最强的魔魂根本不在里面！
那以后，每次人间魔气动荡，这人竟还能若无其事地前去应对。
伏熙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忍耐下来的。
如果不是自己最后坚持不让任何人见他，也不让他离开离泽，这个人是不是更早就会“陨落”？
他看着周怿，只见对方眉心微微蹙起。
伏熙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全部的感受都瞒不过对方。
他干脆直接将灵流探向了周怿体内的那枚镜子。
周怿眉心蹙得更紧了些。
伏熙直视着他的眼睛，在灵流中说：“把它给我。不然以你现在的情况，不可能一边应付我一边压制住它。”
周怿眼中显出恼色。
伏熙不为所动，坚持道：“我真的会动手。”
正因为他们身处青川中，周怿才更能确认他是认真的。
灵流比话语来的有力而真实得多。
伏熙强硬地将灵流探了过去。
周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尖用力地攥进了他的掌心。
伏熙无动于衷，灵流强行将天机镜从对方的灵海中席卷而出。
他抬起另一只手，天机镜落在了他的掌中！
周怿蹙着一点眉心，玄冰席卷向伏熙手中的镜子，整个人却被伏熙用一道金色结界裹住，直接托出了水面。
哗啦——
水流飞溅，金色结界托着周怿稳稳落回了岸边。
伏熙随后也上了岸。
两人面对面站在数米远的位置，一阵难言的死寂在河滩上蔓延开来。
离开灵脉后，一切“真实”也都暂时隐形了。
有那么一瞬间，伏熙甚至觉得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永无止尽的荒芜和单调。
过了好一会儿，伏熙才举起手中古朴的铜镜，哑声道：“当初禁术发动的那一刻，你把命魂留给了我，又将魔魂封入这镜子里用作命魂的替代品。”
他眼中有痛色：“你知道这魔物一日不消亡，就终会再次卷土重来，所以五百年前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为今天做好打算了，是不是？”
伏熙回想起这一路以来周怿的变化，尤其是在御风观接近魔首时毫无预兆的虚弱，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周怿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吻还是因为伏熙的话，他的呼吸难得有些急促，蹙眉看着伏熙不说话。
天机镜是先天神器，只有身为先天神的周怿能将其纳入灵海。
伏熙只能用大量灵力勉强将其中的魔魂压制，然而灵力终归是有限的，等他灵力耗尽，天机镜就将逐渐崩坏。
届时魔尊彻底觉醒，人间沦为魔域，再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伏熙却仿佛丝毫没有担忧这些事，他拿过天机镜之后才真正感受到了周怿一直以来所承受的。
没有语言能形容那种压力，硬要说的话就像一座山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艰涩地扯了下唇道：“都说你傻，我从来不信，现在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傻。”
玄冰随着他的话语席卷而至，伏熙却没有躲。
尖锐的冰锥停在他的胸前一寸。
伏熙手握天机镜，抬眸直视周怿：“我不会还给你的，是我欺师灭道，你……可以恨我。”
在青川中周怿已经看清了他的所有想法，而他也猜到了周怿的意图。
因此两人之间再没有什么可说的。
几秒令人窒息的静默过后，黑冰轰然暴裂，却没有一粒冰渣伤到伏熙分毫。
周怿望着伏熙，黑眸如夜：“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周怿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伏熙心中却一痛。
不仅因为这句话里的意思，还因为这句话是事实。
他们之间的确从来没有过拜师这回事。
当初他执意要留在离泽，而周怿默许了。
整个碧落天的仙人们都认为这就是周怿收他做了弟子的证明，而他懒得解释，周怿就更加不会解释。
他那时候称周怿做君上，而周怿则直呼他的仙号。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渐渐的，他也以为自己就是周怿的弟子。
可在对方心里，也许从来就没有过师徒情分。
从始至终，自己只是一个外人。
伏熙看着周怿，眼底没有不甘或怨恨，只是充满了难言的疼惜。
所以，就算有我陪在你身边，你却依然是孤身一人吗？
在周怿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看到伏熙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他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就仿佛被温热的浪潮吞没了。
那浪潮深沉，他呼吸凝滞。
不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罗离离背着罗舍，终于下到了岸边。
她把罗舍放下，而后赶到近前，上下打量着周怿，紧张道：“你……你怎么样？”
周怿看向她，眉心依然紧蹙着，思绪显然并没放在她身上。
罗离离满眼尽是担忧：“我是阿离，你还记得吗？”
半晌，周怿终于“嗯”了一声。
罗离离见他真的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颤抖的手很久才平复下来。
伏熙看了她一眼，目光忽然顿住了。
他第一次见这姑娘的时候是晚上，罗离离戴着兜帽坐得离他很远。
现在在天光之下再看，才真正看清了她的长相。
伏熙有些不能确定，可他觉得好像不久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
“伏老弟——你们没事吧？”
还没等他仔细回忆，远处又传来一声呼喊。
夏元成和陆白川等人沿着河边找了过来。
等几人走近，伏熙扫了眼王沐身后的赵小多，皱眉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夏元成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别提了。”他一指王沐，说：“就这混小子，已经被罚了还不老实，私自跑上山不说，还带了你家小赵一起凑热闹。”
王沐：“……”
王沐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不作声背了这个锅。
赵小多自知行事莽撞，自觉低下头道：“伏哥……”
伏熙只是皱着眉，并没开口责备他。
陆白川打量了浑身湿透的两人一眼，说：“刚刚我们遇到了宋晖，果然是个被利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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