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晖放出蟾蜍后，并没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似是出了一会儿神，忽而唇角带起了一丝充满邪气的笑容。
陆白川等人退到毒沼之外盯着宋晖，戒备着这个人下一步的行动。
谁知不待两方有所动作，不远处的树丛忽然晃动了一下。
几道人影扒开树丛走了出来。
“找到了，在这！”
陆白川闻声看了过去，就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当先一人穿着防寒服，却没有戴帽子，头顶上梳着一个古老的道士发髻，一张脸却很年轻。正是王沐。
后面跟着的是赵小多和夏元成，另外还有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大概是特情局行动队的队员。
陆白川意外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夏元成扫了一眼宋晖，而后看向他：“还不是因为你留下的标记？”说着给了王沐后背一巴掌，“这臭小子别的不行就特么眼神儿一等一的好！”
陆白川：“……”
王沐无奈道：“老大，咱能不打人吗？这么暴力真的不好，我擅自行动不是已经检讨了一路了吗？”
夏元成一听更来气了：“你还敢说？！回去至少扣你半年工资！”
王沐：“……那我真的活不下去，您这是要逼良为娼。”
夏元成：“……”
宋晖盯着几人看了一会儿，歪过头道：“人类？”
夏元成不再理会王沐，从兜里掏出证件亮了一下：“特情局行动处。你就是宋晖？”
宋晖闻言挑了下眉。
那边陆白川轻轻勾起唇角道：“我说过了，有些人总是能出乎你的意料。”
夏元成闻言看向陆白川，颇有些意外地问：“你这是在夸我吗？”
陆白川：“……”
虽然答案是肯定的，但看着这人已经开始洋洋得意的神色，他真的不怎么想说出口。
几人说话的功夫，特情局队员已经各自占据了位置，将宋晖围在了中间。
只有赵小多自从看见宋晖就一动没动，也没说一句话。
他的脸色很差，仔细看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你……你不是宋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小多的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宋晖看向赵小多，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认出他。
“你是跟着伏熙的那个小孩儿？唔……你眼力不错，我不是你宋叔。至于你的问题……我做了什么吗？”
赵小多气得双眼发红，他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声音：“你杀了吴阿姨。为什么？”
宋晖眨了眨眼：“一定要有理由？”他好似认真想了想，说：“顺手，算吗？”
赵小多脸上接连闪过震愕和愤怒，他紧咬牙关，双目充血，眼眶里再次显露出诡异的重瞳！
宋晖见状“咦”了一声，盯了赵小多的眼睛几秒，而后“哈哈”笑起来：“原来还是个稀罕品种。”
王沐挡在了赵小多身前：“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懂吗？我看你才是该灭绝的品种。”
夏元成说：“别跟他废话，动手！”
王沐拔出了腰间的刀。
宋晖极有兴趣地看了看那柄窄刀，说：“道士用刀？有意思。”
“谁说道士就一定要用剑？”王沐一步步向宋晖走了过去。
“你不怕我的毒？”宋晖挑眉。
“怕啊。”王沐一手握着刀柄，脸上满是无奈，“要不您收起来？我肯定感激不尽。”
宋晖冷笑一声，地上的毒液猛地扬起，直扑王沐面门。
“啪”的一声，毒液飞溅！
王沐横刀在前，刀身上赫然结成了一枚银色的道印！毒液被道印全部弹了回去，没有一滴落在王沐脸上。
宋晖眼中兴味更浓：“以刀御印……想不到灵台宗还有你这样的后生。”
王沐将刀一甩，毒液溅到了一旁的草木上，一棵大树就这样被腐蚀，轰然倒了下去。
“夸我就不必了，不如乖乖跟我回去投案？”王沐有些头疼似的，瞟了眼自家领导：“也好让我能将功抵过，不然下半年真的要卖身。”
夏元成：“……”
宋晖站在原地没动，也不攻击，只是操控毒液防守。
几回合下来，王沐虽然近了他的身，却一刀都没能砍中。
又是一刀落空后，宋晖评价道：“不错，我很欣赏你的刀。”
王沐脸色一言难尽：“虽然应该说谢谢，不过我的刀可能不太想被你欣赏。”
宋晖神色难明：“可惜你生不逢时，不然放在当年，也该是做掌门弟子的好苗子。”
王沐：“？”
“我现在就是掌门弟子，你不用替我感到惋惜。”
王沐一面和宋晖瞎掰扯，一面把手背在身后对夏元成做手势。
夏元成和特情局几个队员暗中挪动着位置，在宋晖沉吟的刹那同时开枪。
这几枪彻底卡死了宋晖躲避的方向，王沐看准时机一刀斩下。
嗤！
毒液溅在刀刃上，宋晖的人却不见了！
“在上面！”赵小多喊道。
王沐立刻抬头，就见宋晖竟然整个人浮在了半空中。
宋晖垂眸看着几人，就好像看着地上的蝼蚁。
他随手抹了抹手臂上的伤口，“啧”了一声道：“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动手，你们这样真的很不礼貌。”
他话音方落，只听周围响起一片裂土之声，十余根树藤拔地而起，眨眼间就将他笼罩在内。
紧接着，无数闪着银光的蚕丝从树藤间爆射而出！
数秒后，一切回归寂静。
蚕丝将宋晖胸□□穿了好几个来回，几乎是将他“缝”在了树藤之间。
大量毒液从他胸前涌了出来。
静默了好半晌，一个特情局队员小声问：“这是……成功了？”
没人说话，被洞穿胸口的宋晖也没有任何动静。
特情局众人正要松口气，虚空中却忽然响起一声轻笑：“就凭你们？”
随着那一声笑，众人眼见树藤里的宋晖整个身体塌陷下去，渐渐融化成了毒液，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
陆白川见状不禁拧起了眉心。
虚空中那道极富磁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很遗憾，你们再怎么努力也已经晚了。魔尊很快就会真正复苏。”
这一次可以分辨出声音是从树藤最顶端传下来的。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个银色长发的男人正懒散地坐在一条树枝上。
他眉眼生得极好，神情倨傲，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他看了眼地上的那滩毒液，惋惜道：“可惜了。”顿了两秒，转而又说：“算了，难得心情好，就让你们看看吧。”
他手指微抬，众人同时看到了一幅景象——不是通过眼睛，而是在脑海中直接“看”到了画面。
这影像的视角范围明显与人类不同，来源应该是方才那只巨型蟾蜍。
入眼尽是玄冰，铺天盖地笼着一条狭窄的隧道。
中央最大的一块冰里隐约能看到冻着一团黑影。
周怿就站在那块冰前。
几秒后蟾蜍向着周怿扑了下去。
而后视野混乱起来，毒液飞溅，蹦散又重聚。
最后视角碎裂成万花筒一样的大大小小的碎片。
其中的一片显示了最后的画面——
伏熙和周怿一起坠入了圣河。
这段内容不知哪里取悦了银发男人，他肆意大笑着，身影一晃就从树枝顶端消失了。
·
入水的前一刻，伏熙将周怿护在了怀里。
河水剧烈地冲击在他背后，随即将两人吞没。
一切嘈杂的声响都被隔绝在外，周身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河水。
眼前满是蓝绿色的斑块不断晃动，碎裂又融合。
伏熙想起在碧落天的时候，很多仙子仙女都会在青川附近打坐。
这条河是最为纯粹的灵脉，周围灵气充沛，对于仙人来说是最好的修行和疗伤之地。
但没有人会轻易进入河水里。
因为是灵脉，任何人身处其中都会被迫打开自己的灵流。
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状态。
这就好像人们习惯了自欺欺人，却突然要被迫直面真实的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白婶说普通人接近圣河后果不堪设想的原因。
对于仙人来说，接近青川吸取灵气固然是有裨益的，可那和进入河水中完全不同。
就算是仙人也不都能接受完全敞开自身的灵流，尤其是在其他人面前。
这世上只有一种人是例外，那就是已具神格的神仙。
这样的神可以在灵脉中自由往来，并且可以选择隐藏自己。
周怿作为先天神，自然属于这一类例外。
伏熙位列仙尊，并没晋升神格，因此不能像周怿一样做到这一点。
入水的前一刻，他就知道势必会在周怿面前暴露自己。
可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周怿不肯向他说实话，他只好自己找出真相。
青川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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