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熙这一世渡劫成神，按理说不该再回人间。
如果要回去，就只有一个办法。
张送因擅离职守，回阎王殿后被罚连续“加班”一整年。之后他作为判官的日子终于又回归了平静。
这一日，他刚述完职没多久，出了殿宇迎头就撞上了这位新晋的东君。
张送：“……”
碧落天的消息原本不会传得这么快，可新神的诞生是顶天的大事，碧落钟声响起的时候，黄泉一样能感受到震动。
“恭贺君上。”张送向伏熙道喜，而后又转向他身边的周怿，施礼道：“帝君。”
周怿向他微微点头。
张送略有些提心吊胆道：“二位这是……？”
伏熙说明了来意。
张送：“……”
原则上，神仙因故下凡、以人身度过一世并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这位爷他也惹不起，于是他乖乖拿出生死簿，问要回去几年。
伏熙问他周怿这一世原本的寿数。
张送翻了翻，指给他看。
伏熙说：“一样就行。”
张送哪敢有意见，就这么给改好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回到了红尘中。
·
伏熙事务所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是楼体外观和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改变了。
周边改成了金融商区，原来的居民区很早就搬迁了。事务所这一块地之所以能保留，是周怿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
也幸亏居民区都搬迁了，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伏熙的样貌一点没变，那他们怎么也不可能留下了。
现在的昭城已经实现了全面智能化，过去的老城区只能在博物馆的照片和影像资料里看见了。
刚发现周怿现在的生活常识比自己还全面的时候，伏熙还颇有些不适应。
好在他过去虽然住在老城区，但并不是完全没接触过新城的生活，没用多久，就已经习惯了新的生活状态。
新的事务所改成了前后两进的结构，前面的工作区采用全智能系统，穿过中间的小庭院，后面的居所则没有使用任何智能设备。
这些年来，周怿一点点把新住处恢复了原来事务所二层的样子，伏熙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几乎以为是把当初的二层直接搬了过来。
这一天，夏日阳光正好。
伏熙正在庭院里喂猫。
在周怿来者不拒的投喂之下，他们的庭院里已经住下了好几只流浪猫。这两天周怿不在家，喂猫的任务就落到了他身上。
工作区的自动门打开了，一身夏装的赵小多探出头来：“伏哥，我过两天可能请个假。”
伏熙把最后一枚小鱼干放进食盆里，站起身问：“去哪？”
赵小多：“那个……就是青姐，她说……”
唐青从赵小多身后走出来，半靠在门口道：“我带他去见见火凤，也算是让他回家看看了。”
火凤的名号伏熙很早就听说过。
与北阴相对，南方炽热，只有凤族带着一群鸟住在里面。和龙族一样，这群鸟也鲜少出来活动，火凤就是他们的首领。
唐青叹道：“她一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最后一只重明鸟活着，听说后说什么都要见见小多，要不是我拦着，她能直接跑到昭城来。”
伏熙对这事没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扫了眼终端上的监控，皱眉道：“我说了，你没事别来我这。”
唐青一反女星岁数与人气成反比的规律，近几年人气反而越发高涨。
跟着她偷拍的狗仔不知道有多少，偏偏她这人没什么讲究，出街造型还是一如既往的夸张，就算被狗仔认出来估计还能跟人家互道早安。
唐青闻言挑眉道：“怎么，你还会不好意思？”
伏熙没吭声，想起前段时间他和周怿出门时那些偷拍的，还有上次星探来敲他家门说的那些话，他就没什么好脸色。
唐青笑了：“人家也是看上你家那位气质出众，想挖人就让他们挖呗，反正当事人又没兴趣。”
伏熙嘴角抽了抽：“……赶紧滚。”
唐青耸耸肩，“那行，我带小多走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你多保重。”
说完她戴好墨镜，蹬着高跟鞋从自动门出去了。
赵小多犹豫道：“伏哥……？”
当初救下赵小多，照顾他在离泽养好伤后，伏熙就想赶他回南方去“认亲”，谁知赵小多虽说是去过了南方，却不肯见他的亲族。
每每游历过后，这死脑筋的鸟儿就会重新回到离泽，就好像打定了主意把离泽当成了自己的“巢”。
如今他肯跟着唐青回去，也是好事。
伏熙说：“去吧。”
赵小多笑起来：“嗯，我就去看一看，很快就回来。”
“随你。”伏熙顿了顿，又说：“想回来随时都行，工资照开。”
赵小多笑得眉眼弯弯：“嗯。”
两人走后，伏熙耳畔的终端忽然响了，显示是夏元成，他接了起来。
那边夏元成说着什么，伏熙的目光落到窗台上摆着的一盆仙人掌上。
正值盛夏，璀璨的阳光下，仙人掌圆鼓鼓的茎片泛着翠绿的亮色，顶上开了一朵十分鲜艳的小红花。
·
市区大学城内。
陆白川将手里的一大捧花束递给罗离离。
罗离离穿着剪裁合身的优雅长裙，接过花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
学校大礼堂外人来人往，这样一个美妇人捧着花站在门前惹来了很多人好奇的目光。
罗离离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陆老师，谢谢你。”
陆白川一笑：“不客气。”
“我是说，谢谢你这么多年对罗舍的照顾。他能从这么好的大学毕业，我真的……”罗离离一时激动得说不下去，“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看他站在毕业典礼上致辞。”
陆白川目光也透出欣慰：“这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等罗离离再开口，罗舍就从礼堂门口出来了，他耳朵上依然戴着小时候的那枚骷髅耳环，边走边跟同学说着什么，脸上满是笑意。
那位同学看着这边愣了愣，罗舍也跟着转头看了过来，而后笑容更深了。
“姐，陆老师，你们怎么在这站着？”
罗离离把花递给从台阶下来的罗舍，“阿舍，姐姐真的很为你高兴。”
陆白川也笑道：“祝贺你。”
罗舍捧着花，笑得很开心：“是我该谢谢你们，走吧，我拿了奖金，请你们吃饭。”
陆白川说：“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你是该请你姐姐好好吃一顿，她这么多年为你操了不少心。”
当年的事之后，罗离离选择留在了牧云村，只把罗舍一个人送下了山。那时候陆白川才知道，罗舍小时候是因为遇到罗离离，才对山下的世界产生了兴趣。
这对姐弟的生命轨迹，就是从山上到山下交错而过的两条对行线。
罗离离留在山上，花了几年时间用灵流重新治好了眼睛，现在和牧云村的萨鲁阿律耶也已经冰释前嫌，相处得很好。
他是真心为这对姐弟感到高兴。
罗舍说：“那好，下次再单独请老师。”
陆白川也没再推脱，点头道：“行。”
目送着姐弟俩走远，陆白川这才打开终端，刚想找某个联系人，就见一辆星牌车从上空俯冲下来，一个急刹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里伸出一只夹着烟的手，“哎，今天事太多，没等太久吧？”
陆白川蹙起眉：“这是学校门口，你能不能正常点开车？”
夏元成一脸冤枉：“我没违反交规啊。”
陆白川无语，闷头坐进了副驾。
夏元成把车子重新开到了空中，说：“我把伏老弟也叫上了。”
陆白川意外道：“他会来管这闲事？”
夏元成：“你这话说的，他当然来，这不是——”
陆白川：“是什么？”
夏元成：“顺路嘛。”
陆白川：“……”
他就知道。
车停在了距市中心不远的一栋大楼旁。
两人从空中停车场上到了楼顶。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淡蓝色的天幕上晕出一抹漂亮的粉红。
陆白川抬起头，就见大楼的牌子上写着“纯天然药物研究所”。
楼顶是个很大的草药种植园，顶棚是透明的，夕阳的余光透进来，能看到里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一眼望去一片绿油油。
研究所负责人带着他们一路进去。
陆白川远远就看见王沐和桑灿正守在一只笼子旁边。
笼子里是一只通体赤色的小狐狸。大概是因为被关住了，这毛绒绒的小家伙龇着牙似乎很不高兴。
夏元成走到跟前问：“就这只狐狸？”
负责人一脸苦恼：“对。连续踩烂了我们好几个药田里的药了。它还很聪明，知道哪种药贵重似的，专挑难养的踩。”
夏元成确认道：“把它扔出去自己还会回来？”
负责人说：“是啊。之前用捕兽器抓住过一次，扔外面去了，没想到它还能溜进来。后来用捕兽器就抓不着了，找专业人员来又抓了一次，送大山里去了，离市中心得几十公里，结果没几天又回来了。”
夏元成摸了摸下巴：“这么神？”
负责人苦笑道：“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能为这点小事麻烦你们不是。”
正说着，那边种植园的门被人推开了。
见进来的是伏熙，夏元成招手道：“这边。”
伏熙走到几人跟前，语气淡漠：“叫我来干什么？”
王沐指了指桑灿：“这不女人的直觉么，让你们都来看看这只狐狸。”
伏熙垂眸看向笼子里的小赤狐。
桑灿说：“我听红姐说，前段时间涂乾的狐身从法阵里消失了，急得老太太到处找。特情局又刚好接到这边的联络，我就觉得得过来看看。”
眼前的狐狸只有一条毛发稀少的尾巴，身体也很瘦弱，但伏熙还是认出了它。
这小狐狸的确是涂乾没错。
伏熙问：“为什么不找涂家人来？”
王沐向他解释了一下这小狐狸的诡异行为。
伏熙一时没再开口。
陆白川问：“除了踩烂药材，它没干别的？”
负责人：“啊，没伤人。”
王沐问：“那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异常行为？”
负责人迟疑了一瞬：“异常行为？抓铁丝网算么？”
夏元成：“什么铁丝网？”
“一开始的时候，有人看到这小狐狸围着活体动物区的隔离网叫，而且还会扑上去乱挠。”负责人说着，带他们来到了动物区，将小狐狸最开始围着叫的位置指给他们看。
这些动物是为了采集身上的某种物质作为药用研究而蓄养的，当然也有特意从野外捕捉的，都分门别类关在玻璃隔间里。
伏熙扫了一眼，什么蜈蚣蝎子，水母乌贼，应有尽有。
隔离网距离玻璃有一条过道的距离，从负责人指出的方位并不能判断这小狐狸是冲着什么东西叫的。
负责人挠头道：“要说它是饿了想吃，那野外多得是能吃的，它为什么非得跑到这来？”
王沐：“所以肯定不是想吃啊。”
伏熙忽然问：“这里面有蟾蜍吗？”
负责人一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还是点头道：“有啊，在那边。”
众人顺着负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紧里面的玻璃箱里果然养着几只蟾蜍。
伏熙问：“没有白色的？”
负责人有些讶异地看着伏熙，说：“还真有一只，就前不久他们去野外采集的时候偶然撞见的，就给抓回来了。雪蟾，很罕见。”
负责人指给他们看，大概是因为稀有，这雪蟾被单独养在一个小箱子里。负责人把箱子取出来，小赤狐立刻围着箱子转起了圈。
王沐见状瞪圆了眼。
陆白川也讶然道：“这是……”
桑灿：“……不会是……”
几人都看向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伏熙。
静默片刻，伏熙淡淡道：“曾经是什么不重要，现在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雪蟾。”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最后还是夏元成打破了沉寂。
“这雪蟾……”他憋了半天憋出俩字：“卖么？”
状况外的负责人：“……啊？？？”
半刻钟后，夏元成签了几份文件，几个人提着箱子从种植园出来。
小赤狐一路跟在后面，总想扑箱子，最后被桑灿抓起来抱在了怀里。
夏元成大手一挥：“行了，这俩交给我吧，我给送回去。”
陆白川警惕道：“你送回哪去？”
夏元成理所当然道：“涂家啊。”
所有人：“……”
陆白川无语道：“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夏元成被骂得一脸茫然：“不是，涂家小孙子虽然是打回原样重新来过了，但也不能一直离家出走啊，涂老太太还不得急出个好歹？”
桑灿说：“不能送回涂家，不然这雪蟾今晚就得做成菜上桌。”
夏元成：“……涂家人这么不忌口？”
陆白川忍无可忍：“你闭嘴吧。”
伏熙说：“送去神树岭。”
陆白川一顿，点头道：“可以。”
桑灿也说：“这样好，陆哥还可以时不时照看着。”
陆白川斟酌道：“这事，可以告诉涂红一声。”
桑灿点头：“嗯，我去说，红姐会替涂乾保密，不会告诉老太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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