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小楼外，伏熙不觉顿住了。
清晨的街道干净透亮，不知名的花树上传来山雀悦耳的鸣叫声。
街道两旁的建筑都是木制，门口大多挂着粗布帘子，与山下城市里的商业氛围截然不同。
对面的山坡上能看到整片的菜圃，里面种着各种蔬菜，有些发芽了，有些已经成熟。
远处的山峦上雕刻着神像，大大小小错落绵延，几乎看不到尽头。
昨晚天色太暗并没有看清周围的环境，直到此刻，伏熙站在街上不禁有一瞬错愕。
这个连空气都透着安逸的世外桃源，和外面的暴风骤雪比起来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眼前的一切充满了平和的生活气息，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危机四伏。
“这么着急找人？”
伏熙回过头，只见昨晚见过的白婶正坐在门口的矮脚木凳上洗碗。
她五六十岁年纪，头发显出灰白色，精神头却很好，对于伏熙不走门反而翻窗的事也并不见怪。
“我听阿舍说了，找人能找到这里来的还真是第一次见。”白婶麻利地将洗好的碗摞在一旁，又拿起另一只，对伏熙笑道：“我们这里地方小，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相互认识，你要找什么人，我也许能帮上忙。”
伏熙本来是想趁人都没起先出去看看，谁知白婶竟然起得比他还早。
他静了片刻，问：“这几天除了我们，是不是还有人来过？”
白婶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抬头道：“你要找的是外来人？”
伏熙没有否认。
他注意到白婶的神色有一瞬不自然，而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问：“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伏熙：“和我差不多高，稍矮一点。孤身一人，不爱说话。”
白婶沉默片刻道：“是有这么个人，昨天往圣河那边去了。”
伏熙察觉到了什么，盯了对方一会儿，问：“你认识他？”
白婶一怔，摇头道：“不认识，只不过听说他好多年前也来过村子里。”
这和阿塔得瓦的话相吻合。
伏熙直接问道：“他曾经在这里住过两年，你那时候没见过他？”
白婶再次摇头道：“没见过，他也没在村里住过。”
伏熙微微蹙眉，这话难道不是自相矛盾？
白婶解释道：“听说他当时一直住在圣河附近，所以没什么人见过他。”
这时她身后的木门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白婶听见了，却并没有回头。
伏熙目光扫过那道木门，不动声色地问：“圣河？”
“就是神殿下面的那条河。”白婶说：“我们平时不会轻易进入那道河谷。”
“为什么？”伏熙问。
白婶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因为圣河里流淌的是真正的圣水，只有满足条件的人才能靠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伏熙想起昨晚走出神殿时听到的流水声，那时他曾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灵气，但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并不真切。
他问：“满足什么条件？”
白婶说：“灵力要足够强。”
伏熙有些意外，牧云族人看上去与世隔绝，科技水平更是远不如山下发达，可在这里谈论灵力似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挑眉道：“牧云族人都能感知灵力？”
白婶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所以才说是满足条件的人。”
伏熙想起之前遇见的少年罗舍，既然牧云族人通晓灵力，那少年又是为什么要选择堕入魔道？
这个疑问只是一晃而过，伏熙对管闲事并没有丝毫兴趣，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转身就走。
白婶见状一愣，叫道：“等等！你真要去圣河找他？我说了这么多你究竟有没有听懂？你去了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她没有得到回答，伏熙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白婶怔然地看着那道背影，半晌才叹了口气，说：“还不出来？”
静默片刻，她身后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裹着黑斗篷的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摘掉了兜帽，露出一张秀丽的脸，正是罗舍的姐姐。
“阿离，你都听见了。”白婶说。
罗离离脸色不太好，就连嘴唇都有些泛白，她攥紧了手指，问：“真的是他？”
白婶洗完了最后一个碗，用布巾擦干手，说：“是他。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你既然回来了，总会听说的。”
罗离离神色间有些挣扎。
白婶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有结，既然上天给了你这次机会，你就应该遵从自己的心意。”
罗离离伸手抚上自己的右眼，沉默了好半晌，才抿唇道：“谢谢你，白婶。”
白婶抱起洗好的碗，对罗离离笑了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好姑娘，别为难自己。”
说完她抱着碗进了屋，谁知刚一进门，就见楼梯上靠着一个人。
陆白川的目光从薄薄的镜片后落在白婶身上，他温和道：“我帮您拿？”
白婶笑道：“不用，小伙子起得挺早。”
陆白川看着门外罗离离的背影没接话。
“你的同伴已经先走了。”白婶把碗放到了木架子上，回过头问：“我说过圣河危险，他还非要去，你不去追他回来吗？”
陆白川一笑，说：“他这人命大，死不了。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您。”
白婶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审视了他片刻才说：“你问。”
陆白川直起身道：“外面那个姑娘，和罗舍不是亲姐弟吧？”
白婶一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陆白川说：“我只是好奇，罗舍小小年纪怎么会成为半魔的？”
白婶皱起眉：“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陆白川默然片刻，说：“可能是当老师的职业病吧。上山途中我们遇见过，他好像对山下学校的事情很感兴趣，我觉得他内心应该是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的。”
白婶听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一只山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叫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叹道：“他是为了他姐姐。虽然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的感情不会比世上任何一对亲姐弟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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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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