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离离带着伏熙往树林深处走去。
王沐答应夏元成盯着伏熙，自然不会放人单独离开，于是他叫醒了桑灿，让她守在原地，自己跟在伏熙后面进了树林。
走了约莫有一刻钟，脚下茂密的草丛渐渐稀疏起来，直到变成了光秃秃的土地，罗离离停了下来，说：“就是这里。”
略显潮湿的泥土上什么都没有，看不出什么异样。
伏熙拈起一点泥土放在指尖搓了搓，目光微沉。
罗离离说：“我发现魏飞这段时间总是鬼鬼祟祟，问他在干什么他又一直不肯告诉我。我怕他们对萨鲁不利，就找了一天夜里偷偷跟着他。”
“他进了树林，可天太黑了我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之后我又跟了他几天，才终于弄清楚他是沿着一定的轨迹在村子外侧做手脚。”
罗离离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个古朴的香熏球，打开后露出里面的一个小瓶子，她把瓶子递给伏熙。
“他每次出门前都会带上手套和一个瓶子。后来趁他不在，我偷偷把瓶子里的东西倒了一点出来。”
伏熙接过看了一眼，只见那小瓶子里装着一点绿色的液体。
他将瓶子抛给了王沐。
王沐打开闻了闻，登时脸色一变：“蟾蜍毒液？！”
罗离离听了脸色不禁也有些发白：“这……有毒？”
伏熙问：“魏飞用它来干什么？”
罗离离攥着手指道：“每天都有人给他把风，我一直没办法靠得更近，等他们走了我白天又来过，但是什么都没发现，就像现在。” 她看向脚下光秃秃的地面。
伏熙问：“那你怎么知道村子里的人会有危险？”
“因为魏飞喝醉时曾说过这次要干一票大的，到时候村子里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我说村子里的人都敬重萨鲁，怎么可能会听他的，他却说听话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活人，一种是死人……”
罗离离白着脸道：“这虽然可能是他酒后胡言，可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
伏熙没说话，他矮下身，将手放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而后暗中撤去了部分灵力，刻意让天机镜中的魔气溢出了一缕。
那缕魔气离开镜子的一瞬间立刻沿着地面急速扩散开来，速度之快，就好像点燃了成片的火油。
地面上很快显露出一道延伸至树林深处的繁复纹路，绿色纹路之上泛着黑气，看起来极其诡异不祥。
罗离离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王沐则更加震愕，失声道：“这是……血祭阵法！”
伏熙也认出来了，这的确是当初在赤目湖底见过的那种阵法。
他集中精力将那缕散出的魔气强行收了回来。
迫使魔魂吸入罗舍体内的魔气后，他就已经觉得有些吃力了，这会儿妄自引动魔气，更是雪上加霜。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也没站起来。
王沐太过震惊，并没有注意到伏熙的反常，半晌才回过神道：“他为什么要在这儿设这种阵法？这旁边就是圣河，灵气充沛，魔气本来就受到遏制，就算这阵法再厉害……也没用吧？”
伏熙还没能回答，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回头，就见周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看见周怿，罗离离明显有些紧张：“是我带他们过来的，我只是——”
周怿扫了伏熙一眼，眉头微蹙，打断罗离离道：“你先回去。”
罗离离：“我——”
周怿：“回去。”
伏熙感觉周怿清冷的语调宛如冰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他太熟悉这种语调了。
曾经在碧落天，这个人就是这么说话，吓走了一众仙子仙女，弄得所有人都对他敬畏不已，以至于在自己之前，身边连一个侍从和弟子都没有。
伏熙想起往事，不禁扯唇笑了笑。
他站起身，却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托住了他的胳膊。
周怿冷声道：“你还笑得出来？”
伏熙本也没打算瞒他，任由周怿抓着自己的胳膊查探自己的状况。
片刻后，周怿眉蹙得更紧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
“我想起你过去也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结果难得的桃花都被你说散了。有位花姬还曾托我送酒给你，谁知你顺手就喂了灵鱼。鱼群大醉三天，打扰了你清净，那之后你连着好几天都冷着脸不理我。”伏熙唇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看他，“你还记得么？”
周怿：“……”
他松开手，淡淡地“嗯”了一声。
罗离离正要走，闻言不禁抬头看向二人，眼神中流露出不可思议。
她从小就认识周怿，却还是第一次见周怿和另一个靠得这么近，交流得这么自然，就好像他和这个人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一旁的王沐也愣了，且不说伏熙脸上带笑已经够惊悚了，这种容不下第三个的气氛又是怎么回事？？？
周怿知道伏熙是故意打岔，也不再问，只叮嘱道：“河水就要退尽了，你抓紧时间恢复。”
青川是灵脉，在灵脉附近邪煞之气都会处于被遏制的状态，灵力恢复起来自然比较容易一些。
这也是周怿后来没再阻止伏熙取走天机镜的原因之一。
伏熙应道：“好。”
王沐见两人言尽于此，这才问道：“这阵法到底……”
伏熙说：“这目前还是一个死阵。”
王沐当然看得出这阵法目前没有任何作用，他疑惑道：“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要把整个村子的人当祭品？”
话音方落，两人的终端同时响了起来。
王沐立刻接起来道：“老大，怎么样？”
夏元成的声音传出来：“仓库里已经没人了，但是找到了蟾蜍毒液的结晶体，应该是混在了之前拍卖行拍走的四颗龙涎里，我已经派人下山去通知孙局了。”
王沐心里咯噔一下：“毒液结晶？”
夏元成“嗯”了一声：“我们怀疑这东西是界碑，但还不能确定对方的目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王沐沉声道：“这边树林发现了提前布置好的阵法，应该是和送走的界碑有关。”
伏熙说：“只要利用界碑传送足够多的活人到阵法里，再发动血祭，届时煞魔力量必将大增，拿回魔魂不是难事。”
王沐皱眉道：“总共就拍出四颗龙涎，就算都是假货，又能传送几个人？”
那边忽然传来唐青的声音：“你忘了，那四颗是毒液，既然可以结晶，也就可以汽化。”
这话一出，频道内顿时沉默了。
在人口密集的昭城市内……汽化？
这还得了！
王沐满脸都写着“卧槽还能这样”。
他难以置信道：“可这界相内灵气充沛，阴煞之气明显不足，怎么可能发动血祭？”
陆白川说：“你说得对，这中间还缺了一环。玉灵如果真是这个目的，那他肯定有把握能达成血祭的条件。”
伏熙说：“无论怎样，只有圣河水退了他才有机会，先找到他。”
夏元成表示认同：“我们先回去再议。”
之后通讯频道暂时安静了。
罗离离虽没完全听懂可也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她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看了看，犹豫片刻道：“那个，虽然我希望村子里的人能平安无事，可如果事情太危险，你们……你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伏熙。
伏熙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看我，我听他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周怿闻言脸色一言难尽。
刚才在青川水里抢天机镜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明白事理？
而且魔魂究竟在谁身上？
能不能走显而易见，他怀疑这人就是故意的。
周怿：“……不走。”
伏熙：“嗯。”
罗离离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她没有原路返回剑神殿，而是向着牧云村的方向走了，披着黑斗篷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了树林中。
·
远处的山崖上，一道颀长的身影迎风而立。
银发翻飞间，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凝望着脚下即将干枯的河水，隐隐露出狠意。
“玄冥，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手，你就等着为这人间陪葬吧。”
蹲在他肩膀上的蟾蜍眼睛转了转，一双瞳仁顿时凝成了一条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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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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